莫林
延深
上篇:拉斐尔太太的回忆
如今我已经老得牙齿全都脱落,手脚都在颤抖。但这并不是什么遗书,这只是一次忏悔。行将就木的我想要在见上帝之前认真做一次祷告,坦白自己深重的罪孽。我也并不是指望救赎,只希望闭眼时能获得最后的宁静与安详。
要迫使自己回忆起这样一场涂炭生灵的大灾难是如此痛苦而艰难。那是在1668年的夏天,第二次黑死病大流行时期,拉尔尼这个美丽快乐的小镇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遇了黑死病来袭。仅仅几日之间,小镇昔日的富足与安康便如同旧墙上的漆块一般迅速剥落,取而代之的只有无尽的死亡与哀嚎。很快,它成了一座骇人听闻的死城。城内,你半天见不到一个有生气的活人,随处可见的是面色青灰、淋巴结肿,睁大眼睛张大嘴巴扭曲着在无限的惊恐中死去的尸体;因无人喂养而奄奄一息的牲口俯拾皆是;狡猾而狰狞的秃鹰盘旋在低空,只要一闻到死亡的气息便立即冲下来啄食腐肉;对死亡早已彻底麻木的运尸人用推车在大街上捡尸体——有些人乘此机会抢夺死者财物,再把一车车的尸体堆在一起,埋烧。浓滚滚的烟雾和臭味经久不息地笼罩在拉尔尼上空,庄严肃穆地为死亡配色。
所有人都力图阻止这场劫难。疯狂而愚昧的市民们集结起来试图寻找疾病扩散的所谓“真正源头”,他们到处捕杀可疑的外来人——把掬泉水来喝的人当成恶毒的投毒者,甚至还强烈要求政府出面,将犹太人集体处死。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失控了,陷入极度恐惧的人们根本意识不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于是,上帝强授的灾难与人类自造的悲剧一起携手摧毁拉尔尼,酿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苦果。
而科学家和医生们则尽其所能地力图提炼一种药物抑或找到一种可能性来拯救人类,我的叔父罗森亦属此列。到了第三年春天,也就是在黑死病肆虐了拉尔尼及周边城镇近七个月后终于趋于平息之时,罗森发现了莫林。那是他还只是个六个月大的小婴儿。据了解,这个楚楚可怜的小不点生于农家,祖父母、姐姐、父亲先后死于这场瘟疫。母亲是最后一个离他而去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