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余光中
这世界,来时她送我两件礼物, 一件是肉身,一件是语文。 图片: 一端是微小的个人,另一端,是整个宇宙,是整个太空的广阔与自由。你将风筝,不,自己的灵魂放上去,放上去,上去,更上去,去很冷很透明的空间,鸟的青衢云的千叠蜃楼和海市…… 图片: 前尘隔海。古屋不再。听听那冷雨。 图片: 此花生命力最强,暴风雨后,只有它屹立不摇,颜色不改。 图片: 去什么地方呢?这么晚了,美丽的火车,孤独的火车?凄苦是你汽笛的声音,令人记起了许多事情。 图片: 最后还剩一条命,用来从从容容地过日子,看花开花谢,人往人来。 图片: 他的手指按在一个古老的春天上。美丽的年轮轮回着太阳的光圈,一圈一圈向外推开,推向元,推向明,推向清。 第一章 江湖 最后还剩一条命,用来从从容容地过日子, 看花开花谢,人往人来,并不特别要追求什么, 也不被“截止日期”所追迫。 假如我有九条命 假如我有九条命,就好了。 一条命,可以专门应付现实的生活。苦命的丹麦王子说过:既有肉身,就注定要承受与生俱来的千般惊扰。现代人最烦的一件事,莫过于办手续;办手续最烦的一面莫过于填表格。表格愈大愈好填,但要整理和收存,却愈小愈方便。表格是机关发的,当然力求其小,于是申请人得在四根牙签就能塞满的细长格子里填下自己的地址。许多人的地址都是节外生枝,街外有巷,巷中有弄,门牌还有几号之几,不知怎么填得进去。这时填表人真希望自己是神,能把须弥纳入芥子,或者只要在格中填上两个字——“天堂”。一张表填完,又来一张,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各条说明,必须皱眉细阅。至于照片、印章,以及各种证件的号码,更是缺一不可。于是半条命已去了,剩下的半条勉强可以用来回信和开会——假如你找得到相关的来信,受得了邻座的烟熏。 一条命,有心留在台北的老宅,陪伴父亲和岳母。父亲年逾九十,右眼失明,左眼不清。他原是最外倾好动的人,喜欢与乡亲契阔谈宴,现在却坐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