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角蜜瓜
陈渔
一
闪电不止一处,绵延而高阔,把辛县上空的穹隆探得真切。随着西边的晕尽,东北边又抻亮了不规则的一处,街灯被闪电把亮度比下去了。贴地的黑风卷进陋巷,吹动了“夜间购药请按铃”的灯箱牌。市容来说过几次,不许晚上立出来,否则罚款、歇业,可店主得财心切,手在屋里摸着麻将,耳朵却挂在墙外,预感到一桩注定的生意正在向他走来。
电闪的急,却不见雷声跟近,硬币大小的雨点终于落下来,溅起一窝窝土腥气。女孩身背大提琴低头擎伞,挪动被雨水打湿的校服贴住的腿,并不看路。她不怕跌倒,是坑是洼是水不知避让一一趟过,只怕撞见熟人。还好,这样的天气挡住了他们出门。她平日是用红色“花冠”车代步的,所以城里的路在她脑子里大而化之就那么几条,眼前的胡同匪夷里透着迷茫。一片洋葱皮险些把她撂倒,就在她全神稳住自己时,看到了脚边一只完好的羊角蜜瓜,皮有些蔫,靠近尾部长柄的地方擦掉一块嫩皮,但破口处并没有腐烂露出青白的生命肌理。她蹲下身已闻到蜜瓜散放出的甜香气息。她挥手赶走三两只不舍的苍蝇捡起它,肚子跟着咕地一声叫,一天来她一直盘算着到这里来所需要交够事先说好的钱,还没吃过任何东西。刚要去找水龙头清洗,发现菜市场的绿铁皮大门已经上了链条锁。她愣在忙碌了一天的菜市场扫出的垃圾里,恶臭腥臊,蚊蝇扑起,她三口两口啃掉皮呑吃了并不干净的蜜瓜。事情至此都是因为这种新鲜无比的羊角蜜瓜,这几天她没回家正是因为她离家时带了满满一书包的羊角蜜瓜。这个瓜好啊,当饭又当水。她看着羊角蜜瓜,耳边响起一个声音。这声音很像羊角蜜瓜被掰开时发出的清脆。丢丢想到这默默地在心里过了一下今晚要去找的烂熟于心的门牌号179。抬头看到对面不远处“夜间购药请按铃”的灯箱牌,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提紧几步,发现手上还凝着几颗刚刚吃过的羊角蜜瓜的瓜籽,她赶紧用力甩掉,恭敬地上前按铃,店主放下手里的“幺鸡”,开门不瞅来人,四顾后收了“夜间购药请按铃”,女孩也像受了传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