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的舞蹈
以明
他的五个舍友还在睡觉,但段文乔醒来了。这或许是某种心理暗示,只要他在前一天晚上设置了手机闹铃就总能在铃声响起之前自己睁开眼睛,他太容易紧张了。段文乔将光溜溜的白胳膊伸出蛛网般脏兮兮的蚊帐,一阵叮叮当当尖细的疼痛随着肱二头肌的拉伸蔓延到全身。他的手在瓷砖地板上乱摸,许久才探着手机的位置,把手机从地板上勾到他的盘丝洞里的过程中,他回忆起来全身的疼痛来自昨天和张忻的羽毛球局。他把手机闹铃关上以免吵醒其他舍友,之后在心里辩论了好几个回合才说服自己将后背从床上坐起来。昨夜宿舍没有拉窗帘,也没有关窗,仲春的冷风摇曳着阳光,在逼仄的房间里作优美而无人欣赏的舞蹈。舍友们安安静静地躺在木板床上,他们的书、电脑、水杯、剪刀、镜子安安静静地放在各自的书桌上招徕阳光下缓慢飘浮的灰尘。在这宁静温馨的清晨,即使是段文乔弄出的各种响声也没能破坏寝室中昏沉慵懒的氛围。从床边到衣柜的这段路程中,他小心翼翼地在地上堆着的鞋子与纸箱的空隙之间走着,尽量不弄出动静,但还是踩到了不知道谁的塑料袋,荡起一阵哗啦啦的玻璃一样的脆响。他打开柜子去找脸盆的时候又不知道碰到什么东西打破了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之间脆弱的力学平衡,一大摞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书一本接着一本泥石流一样地从柜子里“砰砰砰”掉到地上。段文乔对他的舍友充满了歉疚,但他随即意识到自己出于歉疚脱口而出的那句“抱歉抱歉”可能更增加了噪音的分贝。他停下动作侧耳倾听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悠长呼吸声中混杂着转身的声音,有人醒了,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许梦阳。许梦阳和他一样睡得很浅。上次许梦阳向王皓这样抱怨的时候,王皓安慰他说所有心思重的人都是这样。段文乔刚刚路过王皓桌旁的时候看见那上面摆着他昨晚打完游戏之后忘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许梦阳的桌上还是那整整齐齐的几排书,不过其中有一本《现代派诗歌百首精选》是他之前没在许梦阳案头见过的。
他们宿舍楼的水房里常年弥漫着发霉臭墩布的味道,段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