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客列传
陈主簿
黄昏。黑白镇。黄红色的夕阳照在黄红色的土地上,将一陌碧绿的麦田染成墨黑,是那种血死之后的墨黑。耕作的农人早已回家,炊烟从各家的房屋顶上冉冉升起。土坯墙被烟烧成黑色,青石板覆盖的屋顶,屋檐上挂着通红的干辣椒,和翠黄的玉米棒子。
只有位于镇子中央马财主家的大院上空没有炊烟升起,也只有这个院子才像一座真正的房屋,青砖砌成的围墙高不可攀,黄土烧制的琉璃瓦铺成翘檐叠起,风铃轻轻的震荡,发出“当当”的声音。
没有人注意到马财主家的上空没有炊烟升起,也没有人愿意注意。在这个贫穷的镇子里,人们面朝黄土耕作,小心翼翼做人,规规矩矩交租,随着太阳的行程起床和睡觉。
夕阳慢慢下落,黄昏逐渐消失,夜晚即将到来。张铁匠的铺子里还亮着油灯,收麦子的季节快要到来了,他正在赶制一批镰刀,小孙子阿毛拿小锤,老张抡大锤,通红的铁条在锤子的重压下发成丝丝的呻吟声。老张脱掉汗衫,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淋淋。这时,木门突然打开,发出吱的响声,迅速消失在夜空。
一个人走了进来。
“稍等一下,这把镰刀马上就好了。”老张头也没回,继续抡着大锤,一上一下砸着,节奏感很强。
半晌,镰刀成形,老张用镊子将其浸入水中,青烟直冒,弥漫在整个屋子中。老张抬眼看来人,一身白衣,坐在长条凳上,腰杆挺得笔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可以肯定,这不是镇子上的农人。
“需要打制什么东西吗?”老张边擦汗边问。
“刀。”白衣客的回答有一种斩钉截铁的味道。
“什么样的刀?”
“杀人的刀。”
“任何刀都可以杀人,包括这把镰刀。”老张指着刚浸在水中的刀说。
“那就这一把吧。”
白衣客付了钱,拿起镰刀便出了门。
老张觉得这人很奇怪,接过孙子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微笑。
一碗茶还没有喝完,门又开了。进来的又是刚才的白衣客,一身白袍,脸上有一种坚毅的表情,但又透着一股失望的神色。他的眼睛和他的头发一样,黑如这漫长的夜。刚买的镰刀还在手上提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