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昏黄
淀子金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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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能够不再惊诧于身体的悸动,好像有些隐隐的呼之欲出的情愫,好像基于不确定的对于人世的质感,偶一惊慌,便不自意畏缩着逃离人烟。母亲为此并没有过分的在意,仿佛知晓成长中必然要途经静默的森林,万籁在此间点缀,又转瞬成为身后无关紧要的风光。
电灯蓦然熄了。女孩无言地诧异,盯着窗外烟花潋滟,有细微的光线打在眼前母亲的面颊,忽明忽暗,掩映着六颗雀跃不乖的火苗,似有某种命里注定的神祉流落在女孩的眼中。她知父亲坐在身边,期待着她的欢颜;母亲在对面看着她,背后是人世间无声无息的鼎沸热烈,只衬托了母亲细腻的温柔:“莲落,吹了蜡烛,你就六岁。”
原来女孩果真没有数错火苗的数量,在眼皮下无谓地欢欣鼓舞。她仿佛听得未来的千言万语,来自怯生生的男声——那不是女孩的父亲,不是她在幼儿园交好的男友,亦不是把褶皱红包搪塞在她僵硬小手的舅舅。女孩清楚知道这婉转的声息来自火苗的深处,好像六根纤柔的烛,自始是沉默的生命。母亲的轻唤夹杂在火苗的呼吸,仿佛自恃过分浓烈的力量,可以陡然毁灭浅薄的命脉。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女孩害怕与母亲过多的言语,她知道父亲这样的男人,不会费唇舌来逗已经属于了自己的女子的欢心;她猜若是哪一天父亲失去了,也不会太伤心。可母亲哪一天失去了她,这教她无力忖度的,因这同样意味着,她失去了一切。
远处窗外的烟火在一片黑暗的帷幕下演漾,寂静声中,女孩辨别出母亲的面庞,那是她猜度父亲的期待的神色,如今安在母亲的脸上,令她无端生起了心悸。女孩自然不能分辨其间细微的感受,只在呼吸里慌张地流露出夸大的惶恐。呐,父亲的确是坐在身边,那么坐在身边的父亲是什么样的男人呢。
女孩听清母亲的再一次请求:莲落,想不想长大呢。吹了蜡烛,你就六岁。”
那么,长大了就可以从正面看清父亲的脸。那么,长大了就能够理解母亲自身秉承的落寞。那么,想不想长大呢。
女孩听不见火苗跃动的声息了,她看得清它们安静地顺着她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