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败之心(上)
韩威明
楔子(三年前)
最早的时候,麻绳紧紧缠绕在他的胸口,他愈是想要大口呼吸,那条绳子则越勒得他喘不上气。直到后来他便不再抵抗了,试图把窒息感幻想成身体中的一部分,回忆儿时站在村外那条浑浊的河中,赤裸着双脚踩在滩边的烂泥里,捉住八脚白壳,只有手指甲盖那样大的螃蟹。
两个粗壮的男人一左一右,钳住他的双臂快步向前走,他不清楚自己身处何方,迄今为止究竟昏迷了多久,那些恶棍竟然找来了擦拭机油用的抹布,绑在他的眼前以遮住视线。机油刺激得他想要双眼流泪,鼻子还有夹杂着腐臭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儿。那种味道并非来自于抹布,而是来自于这个房间。
“现在要上楼梯了,”站在他右侧的男人说,“抬起脚。”
他颤颤巍巍地把左脚抬起来,好不容易才接触到了第一级台阶,慢吞吞地向楼上走去。他随着那两个恶棍向右转弯,木门开启又关闭,发出“咔哒”的机械门锁声,房屋深处腐臭的味道更加浓烈了,嗅起来像是臭鼬的尸体一样。他很熟悉这种味道代表了什么,至少不会被眼下的状况所迷惑,8年前他取走那颗青绿色,跳动的心脏时,就该料想到今天这一幕。现在他要为自己的小聪明付出代价了。
右手边的恶棍踢了他一脚,把他按在凳子上,他听到那个男人临近的脚步声,高档皮鞋的鞋跟蹋在地板上,清脆又嘹亮,像他这种在官场混迹30多年的人,仅靠声音便能分辨出鞋子价格的高低。我也算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他想,不知道下了地狱,会不会像《生死疲劳》里那样,直接下油锅炸成面卷儿,兴许来世不用受苦,还能换一条驴命来做。
“老同学呀,老同学。”
那个男人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恶棍拿来一把小刀,割开他胸前麻绳的连接部位,整个绳子立马就像变魔术那样散开了。他的双手也获得了自由,不等那群恶棍动手,他就摘下了眼前脏兮兮的罩子,瞪着前方四米长,檀木做成的会议桌,还有桌子后面,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这里不是市常委,他再清楚不过了,这儿是那疯子的私人场所,或许在乌林市郊区的豪宅,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