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走一切的女人

辰巽
大雨滂沱的车站。我吐出已经嚼得没味的口香糖,包进原先的锡纸里,搓成一个小球,扔进外套口袋。口袋里还有相似的另两只小锡纸球,圆鼓鼓地排成一队阵型,挤在温暖干燥的口袋角落。 车还没来。沿着街道一溜是夜色中闪烁的小店,衬着暮霭,五彩光华。店外无例外地都挂着彩色小灯泡的招牌。一二三,数过去第三家,店招上围了一圈亮橙色小灯管组成的心和椅子,表明是一家咖啡馆。想着今天中午发生在那里的事,顿时觉得胃袋鼓胀得难受。再过去一家,小灯箱上交替现出水红色光芒的盘子图案,表明是一家西式简餐店。今天中午如果是去这家,是不是不会感觉连几十年的记忆都蒙羞? 雨声寂寞地哗哗大作,灯泡招牌在雨水里闪闪发亮。 我在伞下仍湿着,雨水从伞面倾落,我最好的羊毛裙的毛料表面已经聚了一层亮莹莹的水珠。雨水一阵紧接一阵,不断从紧绷的尼龙伞面上像瀑布样一股股滚落。车站上几乎没有人。站台对面远处的大学校门在暮雨里看上去格外肃穆,如果有人此时能趁着夜光和周围小店的霓虹灯组,透过雨幕看清门匾上大学的名字,那四个字,一定会内心一震,肃然起敬。震旦大学。这座城市最好的大学,或者说,江南第一学府。 我把自己藏在伞下,远远地朝那扇庄严的校园大门望,好像看到同事们一个个都衣冠楚楚地迅速穿行在大雨里走了。我等的公车竟然还没有来。十年前,有一个年轻男人在这个车站等我,直到最后一班车开走,他失望地离开站台,独自一个人走了大半夜,穿过半个城市,走回当年还是和他父母共住的家。十年后,即使这个城市的某个车站屋檐下仍然站着某个执着等候的年轻人,也再也不会是属于我的那个。 现在,这样的天气里,我也在这个站头尝到了等待无望的滋味,虽然等的是一部车,但在等待的分分钟里,雨水裹挟着回忆不断地袭击我。我醉醺醺的,时光像被喝掉白兰地的高脚杯,杯子还在,但已经空了。 刚才我朝着系主任发火,他拿过来的一份稿子中间有许多低级错误,没写完整的公式,几个显然是打错的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