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雅的慢四
许侃
告诉我有关黛青消息的是阿毅。其时,阿毅与黛青已有通信,相互慕名。黛青在《海员文艺》的封面内页发了一幅照片,戴着一只遮去半张脸面的大墨镜。阿毅颇为不忿,写信去责问。黛青也不解释,管自嘲笑阿毅是个“帅锅”!因为阿毅在同一期的封底内页也发了一张照片。阿毅的个子很高,肩宽,脸瘦,满眼深沉,用如今的话说帅呆了。我们私下议论,黛青一定长得不怎么样,否则如此上相的机会,怎么不肯“露脸”?
又过了一些时候,阿毅有些沉重地说,黛青最近的心情很不好,从小相依为命的父亲去世了,船上的处境也不如意。嘱我写信去安慰。我便遵嘱写去“请留意下江,有一群同情的目光注视你”云云的话。此话当真,除了阿毅不算,松子、子杰与我一旦江上小聚,在举杯邀月、把酒临风之时常常谈到黛青,是不错的。又过了一些时日,阿毅宣布,黛青要来南京了。
呵呵,黛青真的要来吗?
黛青第一次“路过”南京的时候,我随船离去,没有见。已经调到岸上工作的阿毅和松子他们接待了她。又过了不久,听说黛青办妥了“借调”,要到我们的轮船公司来工作一段时间了。我猜测黛青的所谓“路过”,其实是来南京做一番考察,至于考察的内容,有一点儿复杂,又有一点儿简单,只是不要说破才好。考察的结果嘛,自然是阿毅最满意了。
早春二月,我船停泊在栖霞油港。为了进厂大修,船员们需要将舱底的油脚铲除,这是一项非常苦累的活计。我钻进暗无天日且有毒气的油舱干了一天,傍晚,站在驾驶楼上看风景。在我们的前方,长江边泊着一只报废的“东方红”号客轮,作为公司在油港的工作站,它是我们与陆地世界连系的纽带。一条弯曲的栈桥将工作船与堤岸连接在一起。堤岸下是一片莽莽苍苍的芦荡,这儿那儿秃着几片水塘,水塘的那边是一条土路,将栖霞山与江堤分隔开来。天上始终笼罩着一层阴云,西天镶着紫色的云霞。太阳藏着藏着,慢慢地露出涨红的头脸,猛地,把晚霞撕裂了一个金光四溢的豁子。彩霞全体大放光明,低凹的水塘面上顿时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