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

覃笑
晚秋 (1) 晚秋,晚得已经刺骨的秋。晚得已经可以触碰到不久后冬天的寒冷。 路旁有树,前几日还带着几片黄色叶片的树木已经变得完全光秃,最后几片在风中颤动摇晃的叶子也随着最迟的秋风凋零,落进他们最后的归宿中去。失去水分的枝干随风摇动,互相敲击着,发出阵阵无人深巷里久久回荡的声音。 孤月,孤独得已经哀伤的月。孤独得可以嗅到它清辉中的寂寞。 路上有人,四个黑衣劲装的年轻人抬着一顶轿子,慢慢走过只有月光的小巷,走向远处亮着两盏忽闪着灯火的灯笼的地方。四双软底的长靴踏着深夜湿漉漉的青石,发出整齐的沙沙的声响。没有人说话,只有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和枝干碰击的声音交织着,揉进清冷的月亮的光。 没有星星,连一片云都没有。空寂而黑暗的空气中只有月光,孤独的有些凄冷的月光。 这是一顶很精致的轿子,通黑色的轿子闪着光,平整的轿帘上没有一丝褶皱,看得出用得是上好的料子。漆黑的,闪动着光芒的轿子在那挂着两盏巨大灯笼的府门前停稳,领头的年轻人伸出手,把摸起来丝滑而凉爽的轿帘掀起。等了一会,一个魁梧的中年人就从轿子里探出身子来。 这是个很高大的中年人,比那些轿夫高出不少。一件描金的黑色大氅松松地搭在他宽大的肩膀上,大氅的衣摆被风吹动,摇晃着像是最后一片倔强着不肯凋落的秋叶。灯笼投下红色的光,把那大氅照得闪亮,这大氅的料子绝对也是人间少见的精品。尚衣监郎中苏文山的衣料,又怎么会不是最好的料子? 苏文山走出轿子,迈着大步走向那已经为他敞开的家门。他的脸被灯笼照得火红,脸上的表情也是火红的喜悦,享受着优待的尚衣监郎中苏文山的脸上,又怎会不是喜悦。 (2) 尚衣监是内宫的衙门,掌管着皇帝本人及整个皇宫的服饰织造,手中的好衣料自然是不会缺少的。它是整个皇城的一个小小的零件,用它的运转支撑着皇室在衣着上的尊贵与体面。 但是尚衣监却绝不仅仅是个管理服饰的公门,它的力量也绝不仅仅是摆弄衣裳而已。本朝皇帝登基的时候。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