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华变
以明
“难道我们不得不时刻缄默;因匮乏神圣的名
心在狂跳,话语却滞留在口?”
——荷尔德林《归乡》
春节已经过去六天了。老家的冬天冷得要命,我整天待在二层表哥的新房里,因为那里有全家唯一一台空调。表哥几天之前刚在这里举行了他的婚礼,但那崭新的大红被面、双人沙发、55寸液晶电视只被他享用了七十二个小时,之后表哥就带着刚过门的嫂子回深圳打工去了。家里人都在一层客厅打麻将,脱了鞋之后把脚放在桌下的电热器上取暖。我懒得下去。我既不会打麻将,也听不懂他们的话。有时姨娘上楼来打扫卫生,或者拿给我几颗栗子,或者叫我吃饭,这时我的孤独才会被暂时打断。越是没人住的房间灰尘就越多,表哥和嫂子的结婚照还是几天前挂上去的,现在看起来却好像已经在那里挂了几年。我看着姨娘从门口一直扫到我的脚下,于是顺从地抬起脚来让她扫。她似乎也有些局促,用并不标准的普通话问我“乡下是不是一点都不好玩”,我连忙摇头否认,她笑笑,似乎看出我的回应出自礼貌,建议我不要总闷在房间里,若是有精神可去邻村拜访秀云婶打发时间。秀云婶在整个杨柳铺都有名,两年前她预言自己将在十天后失明,结果这个一向强健的五十四岁妇人竟真的在那一天平白无故地永远失去了视力。失明之后的秀云婶再也看不到身边的一切,却获得了盲人特有的那种灵性,因此十村八店的人都来找她算命问风水,几年时间秀云婶一家竟渐渐地殷实起来了。
第二天我吃过早饭便缠着姨父骑摩托车带我到秀云婶家。车还没在门口水泥地上停稳,一个矮壮结实的女人便从门内走出来迎接我们。秀云婶是姨父的远亲,两人又是摇手又是笑,叽哩哇啦说了一大堆,介绍完我是谁,又把一个小姑娘从里屋叫出来向我们问好。小孩刚跑出来用普通话怯生生地说了一句“叔叔阿姨好”就跑回去继续看电视了。姨父坐下之后还没聊两句,便有路过的乡亲认出停在门外的摩托车,邀他家去喝茶。姨父大概也不是很喜欢秀云婶,让我好好跟小侄女玩,待会再回来接我。于是房间里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