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雪 一九零九年的大雪这天，平王府终于迎来了一个新生命。孩子出生在凌晨，彼时老天正憋着一场雪未下，空气中阴冷又潮湿的气息笼罩了整座王府。这座王府已太老旧了，近两百年的风霜，使它几近全被埋进泥土里。人们祈盼新生已久，总算从终日的焦炙与恐慌中抽离开，沉浸于眼下的皆大欢喜中，将一个孩童的出世认作来自老天的福音，全不知这实在是痴妄。 已行将枯朽的老王爷也因为这个喜讯勉强地露出一丝欣悦，但也是仅此而已了。于他而言，这具身躯已拖了太久，所幸这枯朽终还来得不算太迟，他仍是风光无限的王爷，哪怕这位子已然是摇摇欲坠的。 他自认没做成什么可以造福后代的事情，但也已竭尽所能。他年少时曾希望立一番大事业，能名留青史，但现在他仅希望能被人遗忘。后人最好不要记起他来。这样好歹他能在百年之后得来安生。 在宋婉钰的眼里，祖父一向是最神秘的，她是见过他的，只不过当时尚在襁褓，记不得他的样子罢了。她听许多人讲过关于自己祖父的故事，但她仍觉得自己对祖父一无所知。似乎在每一个人的口中都有一个不一样的祖父，每每她对一个人口中的祖父产生了认知，便又听另一个人讲出完全不同的故事了。儿时在阿玛的怀中，她所认识的玛法学识渊博，精忠报国，丝毫没有孙辈课本中那个思想老旧，迂腐堕落，以至阻碍了祖国的建设的老头的影子。 只因不知，才引出那许多的好奇。 每至晚上，她总要阿玛讲些玛法的故事才肯睡觉，阿玛一心宠她，从不在这一项逆了她的心思。但今晚的阿玛却不一样。 阿玛是从宫里头回来的。几乎每一次阿玛从宫里回来，都是这般忧心忡忡的样子。即便是小小的婉钰，也同额娘一样焦心地等待着。太阳落山了，人没回来，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把人盼了回来。 饭菜是小厨房回锅热了好几遍的，阿玛胡乱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了，愣着坐在桌前。 “累了？”额娘试探道，“早点歇息吧。” “今天万岁爷问我，‘我还是皇上吗？’”阿玛开口道。 额娘一怔，随即问道：“你是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