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希望我有鳍有鳃， 有火鸡一样的沙囊， 或任何一件显示生命的物体 来代替杂乱， 这种杂乱表现全部愚蠢行为中的卑鄙的人类意识。 ——D·H·劳伦斯 第一章 房东太太绝望的脸上，在她眼角下方靠近颧骨的位置，长着一颗迷人的痣。在我进门的时候，那颗痣也进入我的视线，为此我愣神了片刻。随后，房东先生的死讯传来，屋子里已如灵堂一般，关于死亡的话题将我包围。 在这之前我经历了傍晚道路里的安静，梧桐的树叶牵动着路旁的几棵粗壮结实的树干向着道路的中央聚拢，形成一个幽闭的枝桠隧道。枝桠隧道通向我的公寓楼，并在那里变成两条裸露的分支。一切都因此消失不见。水泥的路面向着两个相反的方向蔓延而去。随着天色渐暗，所有在傍晚还依稀可见的物体都会变得模糊不清。如果这时候依旧在外游荡，又刚好有枝桠盖过头顶，那么你就会不自觉地幻想：这也许会是一个找不到月亮的夜晚。 昨天傍晚，房东先生在城北的淡水湖里游泳，那里是这一带游泳爱好者的聚集地。作为一个外来人，我曾经也多次路过那里，我常常看到这样的景象：岸上的水泥台阶上有几个人站着，他们看着水里的人扑腾着水花像鱼一样轻跃。其中的几个手里提着塑料的水杯背在身后，里面泡着的枸杞和胎菊沉淀在杯子底部。我想到那几个人拎着水杯去到那里的时候，一路上那种长长的塑料水杯在他们的屁股后面随着步伐左右晃动，那里面卷起的一阵又一阵的螺旋水流就像一阵又一阵的旋风。 那时候的房东先生就是在这些人的面前做了几分钟的热身，他在那块水泥地上卖力地扩胸、压腿。下水前的热身是有必要的。戴上泳帽的房东先生看起来格外强壮。 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就“咚”的一声跳进水里，溅起的水花落在台阶上留下无数个黑色斑点。他一下子游得老远，几乎没有人能跟得上他。他有两条罕见的长手臂，那就像是两条绸带在水里快速卷动。他有着天生的游泳天赋。 后来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是因为他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抽搐，然后这种抽搐蔓延到胸部和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