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魂销
傅归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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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有些阴沉,让人心慌。
简伯榘收了长棍,搁在门后,将湿透的背心撸下来,用力拧着,汗水涔涔往下滴。每日晨曦微露,他便要爬起来,趁着朦胧夜色打一套拳,练一遍枪法。这一路下来,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熟悉一下,顺便活动活动筋骨。现如今不比往昔,城里再不是练家子的天下,到处是洋人、快枪。
一切收拾妥帖,他才换了长衫布履,夹着油布裹的教案,提着油布伞,出了门,迎着蒙蒙晨光,向省立学堂赶去。路上行人不多,走的顺畅,不觉间天竟飘起了细雨。为数不多的行人脚步匆忙起来,简伯榘也有些着急。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天,眉头一皱,脚上更用力,步伐快了起来。
简伯榘二十七八年纪,面色黝黑,身材魁梧,看起来很是结实,只是眼角略斑驳,平添些沧桑。
山东人素来也有些彪悍,好斗,只是这几年受了洋枪洋炮的压迫,骨子里的斗狠也都消停了。港城向来渔民居多,又不似内地人那般,没有响马的戾气,反倒是多了些温和。简伯榘满打满算,来这座码头城市也有月余,不适感消除不少。
简伯榘祖上三代全是苦巴巴的农民,到了满清皇帝连个女人都喊爸爸的时候,才出了简伯榘这一个人物。只可惜没能赶上好时候,没来得及光宗耀祖,就连吃饭的银子都挣不出来了。好在他喝过一些洋墨水,家里又托了人,攀上了不知哪辈子的亲戚,才又家里砸锅卖铁凑了几多银两,谋了学堂里的差事。说来也是他明当如此,近来时事过于动荡,学堂里闹事儿的老师莫名掉进河里死了,才有了这么一个空缺,让他来补了缺额。
民国元年以后,天下就没有太平过,过活保命越发艰难。
正在简伯榘埋头赶路时,一阵嘈杂声将他拉回了现实。天色愈发难看,宛若行人的脸。尖叫声、打骂声、女人叫喊声、警哨声……混杂在一起,充盈在行人如织的石板路上。简伯榘定神才发觉,竟然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主城区,离省立学堂不远了。
不远处,烟台山正是葱郁苍苍。再远些,海上白云悠悠,鸥鸟翻飞,白帆点点,正是一幅不可多得美景。再望去,视野尽处,却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