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三月

余其芬
他曾幻想过在这样的日子里再见到她,隔了许多年,他们都长大了。他想约她在高中的校门口,那扇校门他一直记得,紫藤花爬满了铁栏杆,到了春夏交替的时候,会开满一串串紫色的花。他到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门前等着。一转头,是她长大成熟的脸,却还是年轻时候的眼神和笑容。或许这样,他们就能像小时候读的童话故事里写的一样,久别重逢,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高铁飞快地向前开着,他看见窗外的景色不断地向后退去,分秒都不停留。他想,农历三月,是江南最美的时节了吧,窗外是大片大片模糊的绿色。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故乡的春天。离小城越来越近,在这漫漫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几小时的高铁行驶后,他的心情越来越紧张,近乡情怯,小时候学过这个成语,那时却完全不能明白这样的心情。 她现在是什么样子呢?真的太久太久没见了,自从高中毕业后,他们竟然一次都没有见过,一晃就十几年过去了。这人生中最美好的时间,他们却只拥有各自的回忆和一片空白,失去了联系。她的皮肤还是那么白吗?她有没有胖一些呢?他想着想着就笑了,记忆里的她还是高中生的样子,穿着象牙白的衬衫和黑色裙子,笑起来有一个很大很深的酒窝。 笑着的时候他突然心里很痛,一不留神眼泪差点流了出来。他赶紧眨眨眼睛,不让邻座的乘客发现他神情的异样。小城越来越近,窗外的风景也越来越熟悉。他记得这窗外的大片农田,在清明节前后会开成片的油菜花。 小城是他的故乡,从小生活到18岁的地方,后来他去大城市念了大学,又去美国深造、工作,算一算,已经十年没有回故乡生活了。在很久之前,这样的小城被称作“卫星城”,他不确定是否喜欢这样的称呼。小城离开省会城市不远,于是很多厂房被设立在这儿,他的父母都在国有的工厂里工作,那时候,亲戚都说这是“铁饭碗”、“金饭碗”,语气里是难掩的羡慕。在他儿时,因为父母的工作缘故,家中的生活一直是稳定的、规律的,家里所有的人都遵循着一张看不见的时刻表,父母朝八晚五,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