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父如子

石黑曜
无法呼吸。 强烈的窒息感充斥全身。柜上的酒瓶摔落在地,断成两截,将我猛地惊醒。 我坐起身,拼命将污浊的空气吸入肺中,任凭心脏惶恐跳动不已。酒精的气味钻入鼻腔,伴随着因数天没有开窗通风而滞留的霉味,以及女人身上特有的香味。 茉莉还在熟睡。大概是被我打扰的缘故,她翻了个身。床单沿着裸露的脊背滑落,曲线毕现。我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直至方才梦见的景象再次涌入脑海。 炮火。烟尘。 梦中的我自断壁后爬起,试图拉过队友的身体,却发现他早已没了呼吸。他死了。他们全都死了。金属履带碾过路面,发出刺耳的声音。鲜血渗进泥土,与化学子弹释放的腐蚀性液体混合,腥臭不堪。 更近了。 我猛地跳出藏身处,举枪瞄准,却发现敌人正在眼前。 三发子弹,穿过胸前的肌肉,击碎了我的胸骨。我倒在地上,无力地想要扩充胸腔,吸入最后一缕空气。 然后,我看到了自己的脸。经过火焰洗礼的光洁金属如同镜面,倒映出一张逐渐失去生命的苍白面庞。 不过是个梦。我告诉自己,心里却很清楚,它的确发生过。 我翻身下床,披上风衣走至窗边。外面下着雨。雨滴打在玻璃上汇成涓涓细流,泛着金属的色彩。整座城市都笼罩在这肮脏的雨中。尽管正在逐步重建,如今的底城却仍然像是个衰老的拳击手,破败不堪,苟延残喘。 这里不算太糟,尽管也没有多少美好可言。 我默默地站着,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手却不自觉地摸上了胸口。伤疤之下,曾经破碎的胸骨已经尽数取出,换成了一组高强度代骨骼模块,结实得就像钢板。那段经历并不好受,它就是梦魇的来源吧。 大概。 除此之外,梦里还有些别的东西。 死在我怀里的人,并非是现实世界中,在那时死去的人。而那座残破不堪的城市,从空中鸟瞰,构成了两个燃烧的字母D。 一只手摸上肩膀。我下意识地抓住,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成拳欲击,接着缓缓松弛。 是茉莉。她醒了。 “又是恶梦?” 我点头,视线又投向雨中。一名行人披着大块的塑料布,试图从废弃的住宅楼里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