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木 1 “据说今天夜里会下雪。”在因单调乏味而显得漫长的等待间隙，我听到一个女人压低了声音对她的同伴说了这样一句话。事实上除了我，没有人留意她们到底在谈论些什么，大家都焦急地盼望着那趟晚点的早班车，我也只是碰巧站在距离她们很近的位置才被这段对话搅扰了思绪。 “天气预报都不太准的，今天下午再看会准一点吧。”她的同伴漫不经心地答道。 “我没有看天气预报，是昨天晚上准备睡觉时听一个音乐电台的主播说的。他以往的结束语都是‘晚安’。无论他之前说了什么，说了多久，他总是会在最后向听众道晚安，我听了那么久，从来没有过例外。但是昨天晚上，他说完那句“据说明天夜里可能会下雪呢”之后，就没了下文。我以为他还会再说些什么。于是我一直等着，等着结尾处必然会出现的那句轻描淡写的晚安。可音乐就那样停了，停在我认为不应该如此结束的地方。那种感觉非常奇怪，就好像长久以来持续存在的某种理所当然的东西在一夜之间落空了，就算日后可以找到补救的措施，也无济于事了一样。” “你想太多了，他大概只是一时忘了吧，很快就会恢复如常的。” 她们突然沉默下来。女人就像在讲述一件非常不同寻常的事情，她的语气中流露出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电台主播的信任。她相信了他的话，将他的模棱两可变成确信转述给其他人，好像他的”据说“并不是来源于天气预报，而是来自某些不易觉察的明确征兆以及他的直觉。 明天。这个我极力想要视而不见的词不断在我脑海中放大。我可以把所有的事情向后拖延，塞进明天的明天，佯装它们不再必要，无需被解决，就此搁置在一旁慢慢腐烂发酵。但我无法忽略“明天”这个容器本身。很多事情注定要在明天发生，雪或者其他东西，也许会在同一天落在我身上。虽然害怕，虽然天气越来越阴沉，我还是开始期待那场雪，那种隐秘的酝酿氛围感染了我，使我也陷入了同样微妙的情绪，仿佛看到自己一觉醒来拉开窗帘，世界已经白了头。 但那天夜里没有下雪，第二天早上外面仍旧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