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轮问路

史铁生
前言 弱冠即扶轮,花甲犹问路。 锋芒钝而折,迷途深且固。 曾问生何来,又问终归处。 苍天不予答,顾自捉笔悟。 偶成篇与章,任凭退与录。 但得一二钱,隔街送药铺。 钱本不足惜,命亦如摆渡。 方信有神恩,游心需乘物。 修行复修行,永恒复返复。 太阳向上升起 当导演真是比当作家难。写作是个体经营,败了,顶多饿死一口儿。拍电影是集体项目,上千万的投资,数十人的生计,导演是集艺术与财政之责于一身。可艺术与财政从来就有冲突,前者强调个性,后者为求利润不得不迁就大众口味——这本身就像个悲剧:相互冲突的双方都值得同情。怕只怕一味求利,结果是火了一宗产业,灭了一门艺术。电影,尤其声色犬马、名利昭彰,不像写作,天生来的是一种寂寞勾当。然而大隐隐于市。在这汹涌的市场激流中,匹马单枪杀出个姜文来,直让人感叹造化不死。 姜文岂止是艺术家,更是位哲人。哲人,未必就要懂得多少哲学,或魔魔道道地只在逻辑中周旋。先哲有言:“哲学不意味着一套命题、一种教义,甚或一个体系,而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为特殊的激情所激发的生活。”怎样的生活方式?善思考,或如柏拉图所说:爱智慧。怎样的激情呢?爱,或如艾略特所说:爱是一种折磨。折磨何来?不能容忍生活总就那么“白云千载空悠悠”,而要探问那云空之处的悬难。张越说:能根据不同时期的作品,看出其心路历程的导演,在中国只有姜文一个。此即折磨的价值。 姜文的前两部作品,已见那折磨之于个例。这一回,折磨走向了形而上——《太阳照常升起》,实在是说:如《浮士德》般的生命困境,一向都在人间。 两个年轻女人,在一块指向“路尽头”的标牌前分手,一个去完婚,一个去为丈夫奔丧,一个以为从此幸福美满,一个不失浪漫地要孤守到白头。这应该是故事的开始,但姜文把它放在了影片的最后。而影片的开头,实际是故事的结尾:多年以后,以为幸福美满的一个,生活陷入了无聊与委琐;孤守白头的一位呢,竟至疯狂,后随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