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石家二姊妹，爹娘最钟爱的是老二秀荷，供老二秀荷上初中，上高中。老大翠莲只在本村读完小学就自动不上了。爹娘当日言明，将来后悔了不要怨我们。老大翠莲不屑地说，哼，还爹娘呢，我们我们！我们是谁？驳得爹娘蹦不出第二句话，只反复说，这小妮子，这小妮子。 都辍学了五六年，村里人上下地碰见了还不忘逗她，敢情姊妹俩不是一个亲娘生的，一个上学，将来到城里享福，一个锄头长在手上，修理一辈子地球。她嘴头子不饶人，口声响亮地说，各人各命，都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村里人就说，翠莲，你一个小女子就这么厉害，不怕将来找不到婆家！她顺了他们话茬儿说，找不到婆家更好，伺候爹伺候娘不生二心。 说罢，加快步子，风风火火走了，要把刚才耽误的时间给补过来似的。村里人背后说她，石家虽没儿子，有这个丫头也就够了。看谁欺负了她家，她不去谁家门口吊死才怪！ 可是，她在独自一人时，脸上却由不得泛起潮红。小时候泼泼辣辣的，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还会为之暗暗得意。她明白得很，一旦觉得不好意思了，那就是大了啊。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显然不如妹妹的白嫩。脸上什么样子，不看也知道。庄稼是绿的，绿叶子绿梗。那绿颜色本该宿命似的含在庄稼的身体里，却沸反盈天地跑出来，映在活人的肉上，她想都不须多想，活人肉会是什么样子。 此时此刻，她感到了生的诡异。丑倒是不怕的，关键是她知道自己并不丑。她怕生得怪。她觉得自己不过是一半的活物。长着副绿脸的半人半鬼。 突然袭来的软弱，一时间几乎让她心灵崩溃。可石翠莲毕竟是石翠莲，她毅然决然地掐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又麻利地做起活来，或者锄地，或者给棉花打药。 翠莲对自己的将来有着清楚的规划。等再过几年，就在李家庄给自己找个可靠的男人，这样，既把自己嫁了，又能够方便照顾爹娘。 她家人口虽少，秀荷又在县城中学上学住校，家里却不冷寂。常常有些年龄相仿的小伙子前来找她，问她要不要去塔镇赶集，要不要顺手把她家猪圈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