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事都在夜晚发生

成刚
终于。J先生出差去了南京。 公司在国展中心设了个展位,卖帐篷、睡袋和野外做饭用的小灶头等玩意,一年一度的户外用品展。J先生头次来南京。展览共三天,他是第二天深夜赶来的,同事突发急性阑尾炎住了院,他来接替他。好地方。J先生从经理办公室出来后有点兴奋,夫子庙啊秦淮河啊莫愁湖啊还有汤山温泉,他早想去看看玩玩,他还听说南京的女孩子够热情。J先生往印着公司LOGO的冲锋衣衬袋塞了支古龙水,用定型膏捏了捏头发,看镜子,还不够蓬松,勾起食指挖出更大一坨,又捏又捋,再照照,七分满意。这时,他看到了背后的妻子,大大的乳晕木木地瞪着他呢。 南京整个礼拜在下雨,出了火车站,走上前广场,迎面是黑压压的湖,水腥味很重,雾气笼着湖面,夜风裹着雨点在球状景观灯下乱撞,J先生拉起冲锋衣的帽子。精心打理的发型,还没给南京的姑娘们看一看,就和着雨水贴在前额上。J先生上月刚过四十岁生日,古龙水是妻子给他的礼物,她小他三岁,同一天生日,他网购了一套情趣内衣送她,故意不撕价签。他划亮卖家随快递包裹赠的粉红情趣蜡烛,她就发火了,内衣胸围小了何止两个号,中央镂空部位也小,乳头双双卡得紫了肿了,蜡烛给它们投下的影子大得出奇。再生个小孩,哺乳都成问题。J先生把手掌朝它们伸去,抚慰她受辱的情绪,也是一种举案齐眉式的遮掩。 五月末的南京,雨点砸在手背上微凉,袜底也泛起层凉。空气倒冷暖合宜,也许是避开了湖上刮来的风,塘泥发酵而生的腥味也淡了好闻了,J先生是北方人,关于水的一切对他都是新鲜的,他的生活和工作都不会碰到“诗意”这个词,可他眼下正在跟它打交道。有阵子,他都快忘了肩上那只绣着同样标志的户外背包,里面少说有两顶帐篷和五只睡袋,仅洗漱包是他的。 J先生在湖边多兜了两个来回。吸进最后一口烟,他没有立即吐出,转身面湖而立,雨住了,雾却大了,J先生于是更不知道对岸有什么。他孩子气地调动丹田气将烟推送出去,看着那些个回环的圈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