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猜死的人

田耳
被猜死的人 0 这家养老院和大多数养老院一样,坐落郊区,不同的是,它占据一座小山头。开车从下面马路经过,仰望山头,但见环着一圈房舍,很多人当是一处寺庙。 以前不在这里,在城里一片居民区当中。院方向上级打报告,声称养老院建于居民区不便管理。外面熙熙攘攘热热闹闹,老人们听着动静,总想着出去走动。老头老太太一多,老年痴呆相应也多,转几条胡同就找不到回来的路,若叫护理员一对一盯防,人手又远远不够。曾有两次老头老太太离院走失,过几天找回来一个。幸好,找回的老太太是子女出钱托管的,走失的是一名孤老头,下无子嗣,旁无亲戚。若两人换一换,走失的是那老太太,她的儿女就有福了,会哭丧着脸悲痛万分找院方索要赔偿,几十万,上百万也不一定。院方也不好反驳说:“摸摸良心,你妈在你心里头到底值几个钱?” 搬到郊区以后,养老院旧址上,插笋似的长起两幢商品房。 到新的养老院以后,墙外墙内一个样,没了人声喧哗,只有高高低低的虫鸣。一入夜,周围静得出奇,黑得像掉进窟窿——城里根本寻不到这么黢黑的夜晚。老人们安静了,不再嚷着出去,也就不再发生老人走失的情况。院方只在规定时间,用中巴车载着老头老太太到城区逛一逛。 在新养老院,生活里头如果还能谈得上有高潮,大都是喝出来的。一帮老头老太太都能起早,搬椅子在院子里抢地方晒太阳。虽然院子四四方方,阳光看似均匀地洒布下来,但老头老太太们心里有谱,椅子挪几尺,晒在身上的阳光予人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下午打打牌,或者干别的事,晚上那一餐饭照例是有酒的,打来的散酒,有米酒、苞谷酒,偶尔也有红薯酒,价钱都不贵,一喝一口农药味。大家早喝得顺口,不挑。喝了几口以后脑袋里会有晕乎乎的感觉,心情都好了起来,觉得自己血脉活了,脸上热了,话也多了,大家扎成几堆把话说开。有时候喝得过劲,个别老头老太太会忘掉自己的年纪。挤在人堆里说话,忽然心不在焉起来,有时一不愣神,两股麻绳粗的眼光便撞在一起。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