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那种羊
余览
一
我不像别的羊,它们这辈子只会吃饲料。
来新世纪大牧场前,我一直跟随着母亲生活在哈萨克人的高山草场上。白雪覆盖下的春牧场有枯黄的草根草叶,缠缠绵绵的青色夏牧场又有丰美多汁的各类牧草。我可不是那种羊,我就是吃这些自然的牧草长大的。它们尽管可以看不起我,以为我是个山里来的土包子吧。那是它们不懂,等它们懂了,便会懊悔自己那只会吃饲料的一生。
白云爬上雪山,阳光丝丝缕缕的漏下,温暖干爽的午后最适宜吃点儿草了。我低头咬住苜蓿草叶,嘴一歪,就拽下了一整株苜蓿草。
那日是我头一次吃苜蓿草,我被第一口的酸涩呛得发晕,但母亲劝我继续嚼下去,它笃定我一定会喜欢。于是,我忍着酸涩不断去咀嚼苜蓿草,事实证明,母亲总是对的。嘴里的苜蓿草是越嚼越甘甜,我几乎要爱上这苜蓿草的滋味了。除了母亲的乳汁,我最喜欢的就是苜蓿草了。平常的吃食里还有一种遍地都是的细草茎,那草没味道,我十分嫌弃。但在没有苜蓿草又吃不到母亲的乳汁时,我还是要硬着头皮去吃那些没滋没味的细草茎。
我每天都跟着母亲,母亲就跟着姐妹,跟着头羊。我们总是一整群羊浩浩荡荡往山顶草场进发,看起来颇为安全。但那天不一样了,那天早上刚从石羊圈里出来,我便没瞧见任何大羊,母亲不在,母亲的姐妹也不在,我急得大哭起来。牧主家那只没耳朵的老狗朝我大喝:“再哭就咬死你!”于是我不敢再哭了,只能跟着那些岁数比我还小的小羊们往山顶草场跑去。我心里头想念母亲,还想念母亲滴着白色乳汁的乳头,那里的乳汁甘甜芬芳,那是比草香要浓郁出一万倍的佳肴。想着这些,我的口水哗哗往苜蓿草上滴,我连忙咬住苜蓿草叶,嘴一歪,拽下一整株挂满口水的苜蓿草,然后卷着舌头大口咀嚼起来。我边吃边思念母亲,实在吃得专心。这时,牧主家的儿子达吾列提拜伸出一只泥巴鞋,踩住我正要吃的苜蓿草叶,“小小羊,你掉队了!”他猛拍我屁股,吓得我吐掉嘴里的草,四蹄翻飞着溅起碎碎泥泞,快跑向羊群队伍。找不到母亲了,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