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窑

担子
一 出生记 1837年的深秋,南京城似乎比往年更冷一些。大街小巷上的匆匆行人早提前把过冬的行头给全副武装好了,一些年轻摊贩延迟了清早摆摊叫卖的时间,楼里院里的欢声笑语也减了不止一半。人们果真与这时节暗色的底子配合的十分好。 可宋老爷的院内却是突兀极了。四处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着耀武扬威,显得别院里那光秃秃的枝桠更为凄凉。几盆太过艳丽的锦色菊花簇成一团,东搬西靠也只觉唐突。秋风更是无落叶可扫了。 沈言漫不经心的摆弄着扫帚,又用拇指蹭蹭胸口衣衫嘘叹口气,心底却早望穿了那个整日香火涤绕的庙堂,锅炒鸦片的声音还在嗞嗞作响。幸好女管婆终于用红丝帕捂住口鼻,拿着串线的铜钱从屋里走来:“回吧,老爷今日定是弄璋之喜,多赏你十文嘞。”“那也劳您帮我转告这点微薄心意。”说过便一手再小心不过的从衣衫内摸出紫色祥云纹路绣成的福袋。“放心吧,会替你给的。上次巧闻你妻子也在待产,女人这时身子弱,也得买点上好的东西滋补一下。”“我一直谨记于心的,谢您关照了。” 说罢,沈言便徐行退至门口,转而大步迈往家门去。妻子和隔壁邻里接生的阿婆,已早早待着了。风肆虐着,和着大口喘气声,沈言身上的汗与那破布衣裳更紧紧环抱了。只在远处,便已听见了绞着心肺疼的叫喊声。冲进屋里,即变成了襁褓里女孩的啼哭声。似是骨肉间的承接,只是声音更明彻响亮,怕是屋檐上的瓦片都要震碎了吧。 “那么变叫作沈明光吧,声音如此,前途亦然。”他暗暗作想。还未想着过去关照关照妻子,不自觉难掩兴奋的抱着这个小东西,细细看着她未舒展开的小手、面容及身体。再次从衣衫内摸出一个一般大的福袋,只是这个上面映画着的粉蝶翩翩,好似少女笑靥,轻轻将一角放入小手内。他早就有预感,他会得到一个女孩,如此说不清道不明之理,萦绕徘徊在他脑内太久。现今,也终可长舒一气了。 彼时,宋家院内所有人都屏气凝息,早已整装待发迎接着老爷心心念念的大胖儿子的到来。而他自己也要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