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
申非
一、过年
“嗯——”我下意识地揉了眼睛,等待它们缓慢聚焦,看着天花板由模糊逐渐清晰起来,酒精的作用仍未消退,头疼、乏力、晕眩、口干舌燥。窗外不时传来的爆竹声和隔壁电视里那些多半只在春节期间才会出现的音乐提示我今天是除夕,而我正躺在老家的床上,盖着那床陪伴了我整个高中夜晚的花格子棉被。
我开始重新打量这间屋子,酒精却总是努力制止着我的回忆。冬日的阳光斜照进来,有如血红,厚重的塑钢窗在南边的窗台上紧闭着,窗外不远处有几个孩子,十来岁的样子,围在一起商量些什么,而后又突然跃开,随即“嘭”的一声,他们放的炮还真响。屋子的墙面白而平整,一看就是精心刮的浆,床边衣柜上的实木花纹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添几分鲜艳,红黄相间,有丝绸般的光泽,像床脚处集成一束的窗帘。“啊,这还真是我家”,我想起自己在四年前的暑假是怎样联系到几组装修师傅,把一处毛坯房变成了这副模样。
可更准确地说,这里并不是我家,而是父母的家,如果租来的房子也能叫家的话,那么我此时的家正远在千里之外的北京。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太阳开始变得黯淡,看了一眼手机,已经过了下午四点,是时候起来了。我挣扎着站到一对粉红的棉拖鞋里,它们有些小,穿上去也显得很古怪。我摇晃着走到客厅,父母和小姨三个人正在打扑克,看扣在坐垫上的三张牌就知道,肯定是斗地主。
“起来了?这也没喝多少啊,就醉成这样?有啥伤心事儿咋的?”小姨笑眯眯地看着我,那副表情我从记事起就总会见到,似乎里边常隐藏着某种嘲笑,然而我早已习惯,“你这外国酒劲儿也太大了,一杯就把我摞倒了,唉,可不能多喝。”
母亲微微瞪了她一眼,“在外边可少喝点儿酒,不是啥好事儿。”
“嗯,知道了,在外边也没人跟我喝啊,没啥可担心的”,我敷衍了一句,却也是实情,想起在北京的那间小屋里和四个不熟的人合租在一起,像我这种奔三的人,年龄正处在不尴不尬的位置,同事们下班后大都忙着回去带孩子,真是想找个人喝酒都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