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八百呎狐狸公子
鲸井静
第一话
我在千山脚下念书的时间,大约从小学四年级春天到六年级毕业的那个夏天。七月末,一种被老一辈人称作“田田”的黑加仑状果实密密匝匝地挂满灌木。听当地人说,那是他们有生以来所经历的最寂静的一个夏天。
本来我家住在二十多站地外的砂石桥。那是一座无论怎样都跟白领、写字间、私家车等等字眼毫不沾边的九流县城。街头巷尾时刻不忘弥漫着一股夹杂着腐败猪油的黄豆酱汤味。夜晚,常常有街坊邻居偷偷从公共水龙头上接一条长长的橡皮管给自家的菜园浇水。那声音,说实话,总是会唤醒我起夜的原始冲动。
在我刚刚升入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当上了成熟又漂亮的女班主任老师钦点的课代表(至少在那个年纪的我眼里,十八岁以上的女生都是成熟的)。但其实,那么幼稚的我怎么会理解我能当选仅仅是因为当时我是班里的孩子王呢?
我想倘若我早一点参透班主任老师招安的企图,我是一定不会为五斗米折腰的。
然而紧接着,过了漫长的寒假。在一个月光无比皎洁的春夜,父亲把一大家子人召集到了我们家的菜园里。我那时似乎并不关心发生了什么,只坚持不懈地用锐利的目光搜寻我小叔家的孩子。
“常野哥哥!”一声清脆的女声破开夜空。树子是我们家唯一的女孩子,所以特别吃香。无论是叔叔辈还是跟我同辈的几个堂兄,都特别疼她。逢年过节,树子的小碗里就总是堆满了长辈们夹的红烧排骨和狮子头,吃得她小脸圆润圆润的。
我愉快地回过头。湿润的草地上闪烁着晶亮的光。树子两只肥嘟嘟的小腿正摇摇摆摆地冲我跑过来。小婶一面在她身后唤她,一面跟我父母在栅栏门前说着客套话。
家里人都快到齐了。男女老少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折叠圆桌前。我记得那张桌子一般只有过春节时才搬出来撑开,平时就折起来安安静静地搁在地窖里。
圆桌正对着栅栏门坐着我的爷爷奶奶,然后两侧排开分别是我的舅爷舅奶大爷大娘。印象最深刻的便是我的堂兄。他是整个家族里学习最好最有出息的孩子,也是唯一有希望考上大学的。那天他一身白衬衫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