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
1973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果汁,我低头看着她,我俩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她的头发好像不那么茂盛,头顶能看到白色的头皮,也许她是一个作家,再不会有比作家更容易秃头的工作了。编程吗?设计吗?疲惫的工作会让人生理性的脱发,但作家的脱发或许不是因为疲惫,有可能是出于某种自残行为——毕竟当灵感离他们远去的时候,鬼晓得他们会做出什么样冲动的事来。
她可能感觉到了我正在没礼貌的盯着她的头顶,于是抬起头看着我,告诉我她叫李殊文。她在说出这三个字的语气自信,看起来她对自己名字很满意。我点点头,我也告诉了她我的名字,但她并没有什么反应。
她喝了一大口果汁——这个动作是极富象征意义的,是她为接下来的滔滔不绝做的准备。果然,半个小时过去了,她两片薄薄的嘴唇不停在撞击。她告诉了我她曾在某某比赛上获过什么奖,她某种乐器拿到了什么等级,她对音乐有什么独到的见解,她对诗歌和文学的感受。但她对我依然一无所知。
我又帮她点了一杯果汁,因为我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她——在她不断消耗水分的半小时里,我什么都没听进去。
吴先生,聊聊你吧?
她对我微笑了一下,我不得不承认,她笑起来的样子还是挺美好的,我就不行了,我一笑起来一脸褶子,所以我不常笑;又有许多人总觉得我不笑就代表我是难以相处的,所以我不常有朋友。
我,其实我没什么好聊的,我太普通了。我的工作和生活状态你肯定已经听介绍人提到过,我没什么爱好,看书吧偶尔也看,听歌吧偶尔也听,但我完全讲不出来我听歌和阅读时的任何感受——你就厉害多了。至于不良爱好,倒也没有,不然你也不可能来见我的。
咳……你太谦虚了,你肯定特别优秀。
李殊文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向了桌面,说明她根本对自己说的话没有自信。如果此刻我再适当的补上一句“哪里优秀?”那么我们这次相亲就可以立刻结束了,可就这样结束好像也太没意思了,我想做点什么纪念我的第一次相亲——这可是我向我父母的第一次妥协,是我逼迫自己的人生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