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跟着前面的女人从站西路一直走到重庆师院后门，不紧不慢。尾随的全部精髓就在这个距离的把握。跟紧了，会被发现；跟远了，容易丢，快感缺失。现在这个距离保持得不错，他很满意。她就要在巷口拐弯了，游戏应该结束了。这时他该做的是折返离开。尾随游戏的本质就在于此，窥视，心跳，满足但不产生实质性伤害。可这次他的行动偏离了预制，跟着走到巷口，发现女人的背影消失了。他在原地怔了一会儿，好奇心催促他进入巷道，走了大约十五米，在尽头左拐，然后，他因眼前的一幕而战栗——那个陌生的女人不见了，华雪却侧卧在地上，瞳孔空洞，血从她的脖颈处汩汩流出来。 ——他醒了。 手机在床畔急促地尖叫着。他抗拒着，可铃声一直不停。他举手投降。拿起来一看，是辛夷。他摁了接听键。一个陌生的粗喉咙突然从话筒里冒出来，吓了他一跳：喂！你好！我现在在汽博中心转盘，可能还有十几分钟到你们小区。麻烦你到门口来接一下人嘛。你家属喝麻了。 他在黑暗里坐起来，怔了几秒。看着手机，显示屏上闪烁着时间：2:47。 她就有这个本事，半夜喝得不省人事，还记得拨这个电话——可哪怕，他们差不多一年多没怎么联系了。他有些愠怒。对他而言最困难的就是睡眠，她不是不知道，可是她不会考虑这些，即便她清醒时也不会。现在他彻底醒了，刚刚他还试图回到梦里去。可是梦境很难有返程的。 走出小区，一辆黄色的羚羊泊在路边。街道上一片寂静。司机站在车边吸烟，像在跟谁赌气——吸得呲牙裂齿的。后车门敞开着，酒腥臭从那里飘出。他伸脖瞟了一眼，辛夷卧在后座上，一动不动。司机冲他说，刚是你接的电话？他说是。司机抱怨道，你看看嘛，吐得我一车都是哇！他抱歉地说，给你添麻烦了。随后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司机。司机楞了一下，果断伸手接了。说你婆娘完全醉得不行了，一路上胡言乱语。他连说，不好意思。司机扔下烟头，说赶紧抱她下来吧，我去找水枪冲一冲，还要跑业务呐。他钻进车内，想将她揽起来，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