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苔集

陈从周
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就是要有高尚的道德——内美。 ——陈从周 图片 苍润高逸 秀出东南 似晴欲雨费疑猜,谁把天公巧妙开? 峰影都沉潭影底,庐山之水日边来。 ——黄龙潭 我轻轻地挥手,握别了那庐山的云烟,已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扶杖重来,两鬓星霜,流光抛人,有些迟暮之感。然而黄龙潭附近的那座明代赐经亭,还是老怀未忘,到了山间的次日,我便急于去拜访它,喜幸的是居然无恙,相见之下十分亲切,仿佛重逢一位健在的耆旧。从赐经亭向下行,在蜿蜒的山径里,云影、树影、山影、水影,忘世忘我;可叹的是嗄嗄喧哗的人声,代替了清脆的鸟语,觉得有些美中不足,否则真是幻入仙境了。过去游庐山是住在山麓的大丛林(寺)中,慢慢地往上,信步登山,随意览景;而今人们却留在山上,背道而行。游的方法改变,随着景观也各异了。“庐山东南五老峰,青天削出金芙蓉”,“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李太白、苏东坡皆自山下静观开始,白居易所建草堂,亦同此意。今天游山,动观代替了静观,以往观画吟诗的那种节奏乱掉了。 山水之美在于神,名山之贵在于品。古代对山予以人格化,它不仅是一个风景区,而且具有感化与教育人民的意义,庐山的精神,我说它是“苍润高逸,秀出东南”。这就是庐山的“品”,亦即我们对此风景区规划的最高指导思想。 来庐山之前,我接到江西省的邀请去开风景规划会,迟迟未允,复了一首诗:“会议催人老,新来白发多。庐山难补笔,无可奈如何!”老病恳辞,不料“州司临门”,催我上道,于是鼓起余勇,在一个漫山雨霾的傍晚到达了山巅。我为什么怕行呢?因为二十年前调查的一些古建筑,经过十年动荡,毁得差不多了,而且山林快要城市化,森林也受到相当大的损伤,我不愿磨灭记忆中美丽的倩影,于是才出此下策。 我这次到庐山本来无意附庸风雅,因为前人的名句,早将它渲染殆尽,我最多写点感触,或再发点牢骚。但在黄龙潭却哼出了那首小诗,觉得比费很多笔墨去形容来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