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晚餐
木木鱼
1
很多年后,我看到各式文字记载上说,1976年是个多事之年。对于新生的一代来说,它只是国家统计数据里面的一个数字,离我们太遥远。但是对于出生在那个年代的人来说,它就是场噩梦,噩梦醒来之后便迎来了清晨。但是有些人永远停留在那一场噩梦中。
那年的冬天,我六岁。村委会门口的喇叭里传来的一系列让人震惊的消息,让人们由狂热逐渐安静下来。人们不再整天忙于举行各种批判、游街、学习等名目繁多的活动,大家把手拢在袖口里,三三两两或一个人蹲坐在墙角。无论男女老幼,都目光呆滞、一言不发,日子愈发显得难熬。
整天整夜,没有人说话,也不睡觉,大家像泥塑人一样凝固成一个姿势,即使是生性好动的小孩,也跟老人一样陷入沉默。饥寒跟绝望,掏光了人仅存的活气。
这个豫南平原小村,就像一个荒废多年而被人遗忘的鬼村。
饥饿使人吃尽了所有带活气的生物。地上残留着一个个的大坑,是人们砍光了大小树木和灌木丛后,又挖取向四周蔓延的根须留下的。连往年随处可见的干枯茅草,也被扒光。村里的小河,因为雨水奇缺而早早断流,惨白的沙土河床显得怪异阴森。
6岁的我和二哥在河滩转悠了一个下午,也没有拾到什么柴火,更没有找到可以吃的东西,饥饿是这个冬天全身持续传递给大脑中唯一的信息。
2
这天的晚饭依然是清水煮发霉的红薯干,即便如此,我家总归还是每天有东西下肚,还有许多的家庭,早就已经断炊。外出逃荒要饭虽然很悲惨,但是待在家里,很有可能饿死,或者营养不良而病死。
大人们吃过晚饭不久就去躺着了,任何多一点的活动都会消耗仅剩的热量。但是我和二哥却不想睡,因为我和二哥知道,村里有一件大事要发生:生产队那头叫老倔的老黄牛病了,它是整个村里唯一的耕牛。
我们溜过去看那头奄奄一息的老黄牛。从大人们短促而焦虑的谈话中,聪明的二哥已经猜到,这头老黄牛肯定病得不轻,活不了太久,吃肉也许就是几天后的事。
村里的胡老歪虽然是个兽医,对老倔日益加重的病却束手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