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特·特纳的自白

[美] 威廉·斯泰隆
第一部 审判日 在河海交接之处的那片贫瘠的沙质海岬上,一座数百英尺高的悬崖耸立着,它构成了陆地最边缘的一道哨卡。人们可以试着去想象悬崖底下是个宽阔、泥泞而又很浅的河口,河流在此汇入大海,河潮在此与海浪相遇,所以当波涛翻涌起来时便乱得紧。时间正是下午。天很晴,也很亮,太阳似乎没投下哪怕一丁点的阴影。此时可能是初春,也可能是夏末,是什么季节并不打紧,重要的是空气中几乎没有任何关于季节的蛛丝马迹——空气是温和且中性的,周围没有风,不热也不冷。和往常一样,我似乎正独自向这个地方靠近,我乘着某种像船一样的东西(它可能是一艘小船或者小艇,也可能是一条独木舟,我正惬意地斜躺在其中,至少我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我甚至都不觉得劳累,因为船不用我去划,它正温顺地随着河水缓缓朝大海而去),平稳地漂向那海岬。过了海岬,再往外出去更远一点,便是一片深蓝,那是一直延伸到无边无际之处的大海。河岸上没有人,也没有声响,森林里没有鹿在穿行,荒凉的沙滩上看不到鸥鸟飞蹿而起。这里有一种深切的寂静和一种更加深切的孤独,仿佛此处所有的生命并非已经死去,而是突然消失了。其余的东西——河岸、河口和波涛汹涌的大海——都原封不动地永远留存在了午后静谧的阳光里。 现在我已经漂到了海岬附近。我抬眼朝面向大海矗立着的悬崖望去。和往常一样,我在那里又看到了我一定会看到的那个东西。在阳光下,那座建筑显得格外白——在蔚蓝无云的天空的映衬下,它白得那么纯粹,那么清澈。它呈方形,用大理石砌就,像座教堂,结构也很简单,没有高大的圆柱,没有窗户,取而代之的是许多我不知其用途的壁龛,在这个建筑的两侧能看见一连串的拱廊,而在拱廊里这样的壁龛比比皆是。这个建筑没有门,至少我没发现门。就像它既没门也没窗户一样,它似乎也没有任何用途,正如我说过的那样,它就像一座教堂,一座里面没有人做礼拜的教堂,或者,一具没有人被埋葬在其中的石棺,再或者,一块为某个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