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鳌山上的靠山真人，门下弟子八十人，虽不算大派，倒也颇有些人力。每日清晨，真人由弟子们伺候梳洗用过早膳之后，照例要到后山吟咏一番，在旁边侍候的弟子们，有的端盘，有的提水，有的捧桃，有的立侍。真人吟完诗后，回房打坐，当天早上所吟的诗便被弟子们传了出来，某日的诗是这样的： 噫，吾之性命虽不比天地 然而尽用之为人师表 十年树木 百年树人 爱惜弟子 培育大材 此乃吾人毕生之宿命 弟子们晓得此诗之后，有的窃笑，有的皱眉，有的叹气，这时候，大师兄苟不为进了饭堂，众人便急忙噤声，悄声招呼：狗腿子来了！ 原以为他要说什么大事，谁知就是叫了几个会刻石的弟子——让他们把真人的诗刻在碑上，立到三清殿前面去。 真人座下调息堂有个小弟子，叫阳泰盛的，顿时颇为气恼，双眉一竖，怒目道： “狗屁诗！刻个什么碑？有银子买石头，没银子发零用钱？” 这话吓坏了调息堂掌事弟子郗亭云，本想上来堵嘴，左右一瞧，幸而饭堂里很吵，没什么人听见，有可能听见的那几个也装作没听见，身边的这几个又都是调息堂自己的人了，不要紧，于是便坐下来，瞪了阳泰盛一眼。 “师兄，你说咱们还得受多久的气？” 这话是二师弟程聪问的，他就坐在郗亭云身边。 “这你得问问那个新来的。”郗亭云向侧边歪了下脑袋。 程聪顺着他歪头的方向看过去，原来是小乞儿。这孩子约有十六岁，三月前晕倒在山下，以真人之刻薄，竟也动了恻隐之心，将他救起。后来一问，才知山下又换了朝代，枪炮盛行，有几位将军在中原大战，搞得田地荒芜，流民遍地。这小哥儿也是个奇人，一路乞讨到了关中，又幻想着能当个猎户，自给自足，于是独自一人入了山林，结果就饿晕在山下了。被救起之后，见有了吃饭的地方，死活不愿意走了，于是便拜师留了下来，大家就喊他小乞儿。 “我懂你的意思，咱们下山也没好日子过，但咱们也可以换一座山啊！”程聪说。 “换座山？那还不是一样？哪个山不是师傅做主，徒弟听话？” “那总能遇到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