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翼

九锡
1、再见,空沓族长 我们大概一辈子也不会离开羽崖,这是我的宿命,是羽人的宿命,也是巴诺鲁神的宿命。 空沓族长要死了,他被抬到巴诺鲁神的脚下。我跑过去时,看到巴诺鲁神翘起的大脚趾悬在他的头顶,脚掌包裹了他。他孱弱得像个皱巴巴的猴子。如果巴诺鲁神突然醒过来,他大概会被踩成一摊血肉,然后化成天边如絮的晚霞。如果那样,他的死和他的生一样,也变成一种神旨,那他的灵魂都该微笑了。 乌童哭了。他松开我的手,用翅膀挡住双眼,颤抖着不敢靠近。他是我六岁的孙子,生老病死对他来讲,都算作离奇的惨事。我该像往常那般宽慰他,用自己粗糙的双手帮他拭泪。可是他展开的翅膀太迷人了,牢牢锁住了我的双眼。蓝色的羽毛从根部撑开,层层椭圆从内到外是大海的藏青、天空的湛蓝、和云朵里透出的浅灰。蓝,是安宁的颜色,是羽人永恒挚爱的天地,也是我们家族的印记。乌童翅膀上的绒边在轻微晃动,不知是因为风还是因为哭泣时身体的抖动。我爱他翅膀的颜色和纹路,即使它是天生的罪孽,也是惊人美丽的罪孽。 我会继任族长,这是空沓族长多年前做出的决定。他说在我平静的外表下有颗善良的心,而我的心飞遍了天地里每一处角落却不曾沾惹尘埃。他常说他对继任者感到骄傲,但依然难掩对我身为女人的遗憾。他说我缺少力量,挥起大斧时不够坚定,而且总善良地过了头。 “阿恕——”空沓族长叫我,他的声音微弱得像羽崖下拍打巨石的浪花。我穿过一对对蜷缩起来的娇柔翅膀,跪在了他身旁。他干涸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沙漠的荒凉与绝望。他是死神手里的一团破布,时间的水分流逝殆尽,他被拧成了枯萎的模样。 “巴诺鲁神会醒的,他会收留你的,你是他最忠诚的孩子,安心地闭上眼睛吧!” 听到我的话,他笑了,如沙漠里开出一朵带刺的红花——那短暂而脆弱的生命,一阵风就可以将它连根拔起,再被沙土掩埋。他的眼眶深陷了下去,两片眼皮像松弛的破布半耷拉在眼睛上。他看向巴诺鲁神,干凸的眼睛如燃起了两团火,那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