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时分 从警察局出门，我不再回头。 我还是习惯叫它“警察局”，实际上已经改了名字，叫“保安大队”。我没开灯，努力不弄出声响，蹑手蹑脚出了房门，借着微弱的月光，我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凌晨四点钟。即将圆满的月亮悬在当空，淡黄色的光笼罩下的警察大院前所未有的平静。警察局三层小楼前是空旷的广场，广场的西南才是门卫和岗哨。 西元一九三七年的最后一个凌晨，梁效儒召集所有人到警察局集合，所谓的集合只是一次冠冕堂皇的训话。 日本人进城了。 三七年的冬天没有冰雪，但是丝毫不缺少寒冷。西北风如期而至，滴水成冰，泰安大街店铺歇业，泰城百姓家家关门闭户，像是特意防御难熬的严寒。往年的此时泰城还有银装素裹，如今只有泰山玉皇顶飘过两次雪花，全泰安干渴如春。城外的百姓担心明年的收成，连日的战乱终于过去了，伴随着西北风到来的没有好消息。 日本人进城以来，泰城更加安静，以往常有的走亲访友稀少了许多，所有的婚丧嫁娶全部推迟，茶馆酒楼的生意日渐凋零。 按照警察局副局长瞿乐之的说法，秩序正在恢复。韩复渠的军队连撤退都不像样子，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实际上所谓的战事从来没有真正发生过。国军败退的当晚只有城外几声枪响，第二天日军便进了警察大院。 进城的日本长官姓尾崎，是个在中国呆了十几年的中国通，长了一副中国人的模样，戴一副白手套，腰口总是别一把指挥刀。 尾崎雄一跟梁效儒谈了足足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警察局便召集所有在泰城的警察做了一番讲话。 按照梁效儒的安排，召集的通知务必下发到各科室各支队负责人，不得电话通知，一律当面传达。我和曹现强分头传达，一整天的工夫，才陆续通知到每个人头。 每个人都对目前的状况心知肚明，却没人多发一言，所有人都在等待、观望。 日本人的进城仪式将在三天后举行，召集会上瞿乐之做了一番长达半个小时的训话。 果然瞿乐之的训话一开始便提到了日本人。 “今天按照梁局长的安排，我们召集大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