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肉,多肉

李沐白
一 我沿着山梁疯狂奔跑,就像那天傍晚疯跑在混乱大街上一样,惶恐不已。唯一的区别是那天的一切都是迷茫的,我们就像无头苍蝇四处乱撞,今天我知道该跑向哪儿。 风卷起黑色的沙粒在半空中狂舞,头顶已经聚集了一大片乌云,看上去像只龇牙咧嘴的怪兽,即将向我袭来。暴雨就要来了,我不能继续往前,得抓紧时间回去,即便今天和明天都饿着肚子我也不能淋着雨。 那根本就不能算雨——第一次见它们从天而降时我就是这么认为的——简直就是天上泼下来的污水,黑色黏稠状,只要沾染上一星半点,我的皮毛就会被灼伤、脱落,接着就是感染和腐化。几个月前,莫莫就是因为这个而死的,我记得当时和现在很像,大风过后就是暴雨。那是大疯跑(我和莫莫、癞头都这么叫)后的小半年时间里的第一场雨,它来得非常是时候,我们压抑太久了,早希望来这么一场雨冲刷一下,洗掉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莫莫显得尤其兴奋,他吼叫着吐掉嘴里的骨头冲进暴雨中,仰起头张开嘴迎接一颗颗从天而降的雨点。 “来呀,可舒服了,来呀,多肉,快点,快点。”莫莫忘乎所以地大叫着,他已经好久没这么激动过了。可这激情和肆意的狂欢只在一眨眼间就消失了。 我还记得其实我和他一样的心情,那一刻只想冲进暴雨中好好被冲洗一番,洗掉身上的肮脏和不舒服。只是当时我正被半块骨头绊住了牙。待我将牙从骨头缝里抽离,正准备跑出石头窝棚时,外面却变得异常安静了。莫莫激动的吼叫声没有了,只有滴滴答答的雨滴声。我一扭头看见莫莫全身冒着轻烟,雨滴轻轻从他身上滑落,带下一整片皮毛,就像一把退毛的刀子刮过的(丽姐——我曾经的主人,曾经的——刮腿毛时就是如此),皮肉绽开、裸露在外,而他仰起的嘴巴里冒着白色的烟,黑色的血不断向外涌,他想跟我说点什么,但始终只见嘴巴动,血沫直喷,却听不到一丝声音。莫莫试着向石头窝棚走来,但走了几步他的精力就耗尽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接着,他身上的肉也随着那黏糊糊的黑雨往下滑落,跳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