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的危机

[德] 韩炳哲
注意:讲述。 请耐心地听故事。 然后耐心地讲故事! ——彼得·汉德克 前言  Vorwort 当今是一个人人都在谈论叙事的时代。矛盾的是,叙事话题的泛滥竟暴露了一场叙事的危机。在“故事化”(Storytelling)的喧嚣中,充斥着一种既无意义又无方向的叙事真空。“故事化”和“叙事转向”都无法带来叙事的回归。范式本身受到格外关注并成为流行的研究对象,这一现象预示着一种深刻的异化。对叙事的强烈呼唤指向了其自身的机能障碍。 当讲述(Erzählen)将我们安身于存在之中,即讲述通过赋予生命意义、支点和方向为我们指派一个地点,并将“在世存在”(In-der-Welt-Sein)变为“在家存在”(Zu-Hause-Sein),也就是说,当生命本身即讲述时,我们不会对故事化和叙事予以关注。恰恰在讲述失去其原有的力量,失去引力、神秘,甚至魔力之时,这些概念才会蔓延四溢。一旦讲述的建构性被看穿,便不存在内在的真理时刻(Wahrheitsmoment)。人们会觉得这样的讲述本身就是偶然的、可替换的、可变的,它不再提供有约束力和起联结作用的东西,不再将我们安身于存在之中。尽管当下充斥着对叙事的各种讨论,但我们其实生活在一个后叙事时代(postnarrative Zeit)。只有在后叙事时代,即叙事的魔力失效的时代,由人脑的所谓叙事结构支配的叙事意识才可能产生。 宗教是一种具有内在真理时刻的独特叙事。它用讲述驱除了偶然性。基督教是一种元叙事,它囊括了生命的每个角落,并将其锚定在存在中。时间本身就具有叙事性。基督历让每一天都显现出意义。然而在后叙事时代,它被剥夺了叙事性,变成了毫无意义的日程表。宗教节日是一段叙事的亮点和高潮。没有故事,就没有节日和节日时间,也没有节日感,即程度更深的存在感,有的只是工作与休闲、生产与消费。在后叙事时代,节日被商业化,沦为事件和景观。仪式也是叙事实践,它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