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三月

吴叙白
序章 · 扬州慢 扬州的三月黏着绵密的雨。颜桦指腹摩挲过铜质路牌上"烟花三月路"的铭文,水雾正沿着笔触凹陷处凝成珠。 栏杆外凤凰河的水汽漫过风衣褶皱,氲湿了西装内袋里的糖纸——那是十年前缝在校服夹层中的橘子硬糖包装,塑料纸边缘仍卷着齿痕状的焦边,像被岁月啃噬的月亮。 "先生,买茉莉吗?"扎蓝布头巾的阿婆递来竹篓,花苞上缀着的露珠颤巍巍滚落。他下意识缩回手,仿佛触碰的是宁三月军训服后背析出的盐霜。 回忆总是挑最锋利的刃刺杀过来。 十六岁县汽车站的汽油味忽然呛进鼻腔,少女提编织袋踉跄的身影,正与玻璃橱窗内轮椅上的剪影重叠。十年后的宁三月在二四桥花店修剪玫瑰刺时,大概不会知道,那个攥着褪色平安果躲在器材室发抖的乡下男孩,此刻正站在这场迟到的春雨里数自己的心跳—— 四百七十三下。 恰如当年青空初见时,她马尾辫扫过他手背的刹那。 第 1 章 青空初见 颜桦永远记得 2007 年 9 月 3 日的沥青是如何融化的。 十多年后扬州城淋漓的细雨里,他时常被相似的燥热惊醒——那是四十度高温将柏油路烤出粼粼波光的正午,城乡大巴卷着沙砾停靠在县汽车站。十六岁的少年攥紧编织袋的结口,帆布鞋里灌满掺着汽油味的热风。 跟着人群挤出县城汽车站,城乡大巴的汽油味混着路边面馆的香气,穿过他浸透汗水的白衬衫。 走到县四中门口时,蓝白色校服从四面八方汇成溪流。颜桦贴着围墙跟儿站定,看着那些带着滑轮的新行李箱碾过水泥地,把手上的金属光泽刺得他眼眶发酸。肩上的编织袋不安分地往下滑,像是要把所有羞赧都抖落在校门前。 提了提身边鼓鼓的编织袋,这是他所有的家当,短短几十公里的乡路,使他颠簸的仿佛翻越了千山万水才抵达学校。颜桦甚至不敢去看别人亮堂堂的行李箱,自卑像个野兽住在身体里,时而露出獠牙,那也必将是刺痛他的皮肉和灵魂。 "嘿,前面的!让让!借过!"清亮的声音惊飞了花坛上的菜粉蝶。 清泉似的声线破开人群。颜桦被撞得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