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交响曲(纪德爱情三部曲)
[法] 安德烈·纪德
《田园交响曲》导读
张秋子
“你教会了我和其他几代人知识上的诚实。”与纪德成为莫逆之交后,莫里亚克对纪德表达了感激之情。
透过朋友们的眼睛,我们看到了一个自我立法者的逐渐成熟。他笔耕不辍,在欧洲每一次动荡与和平交错的历史进程中见证、记录与反思,他变得越来越像一个道德家—不是对主流道德小心翼翼地遵守抑或破罐破摔地对抗,而是审慎地确立与塑造独属于自己的道德法则,岁月与洞察让他越来越诚实、坦然地对待自我,他也越来越习惯于把自己作为方法,观察人类的正义、德性、意识、神性以及劣性。《田园交响曲》在他五十岁这年问世,此时,他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具有足够的经验与智慧来面对道德的问题了。所以,这部小说扣上了三部曲的最后一环,他交出的回答,正是莫里亚克提到的“诚实”,只不过,这种诚实仍然不是用简单的“赤诚”或者“坦白”来传递的,它就像河底砂石中的金沙,需要读者拨开泥沙,方可见得。
1919年问世的《田园交响曲》可以被视为《背德者》与《窄门》的结合,它延续了纪德“表达与掩饰”“自白与自欺”的核心命题,又把以往写作中所涉及的宗教、禁欲、压抑等元素和谐地融为一体,故事显得更加立体丰盈,技巧也更加醇熟。当然,纪德从来不是一位对“好看的故事”着迷的作家,相反,他在书信与日记中都谈到过对“流畅”和“好看”的厌弃,它们不过是老派作家用以吸引读者的把戏,当作家满心想着一挥而就地写出一个充满逻辑、速度与悬念的“好看故事”时,他更多地是在讨好读者。纪德看似傲慢的拒绝让人想到神学家 C. S. 路易斯那个有趣的对照:看小说只会看事件(event),相当于听歌只会听调调(tune),一个现代作家需要的,始终都是借由故事,勘探人类思维更深处的矿藏。也正因为如此,这部脱胎于狄更斯《炉边蟋蟀》的小说具有明显的“反狄更斯”气质,虽然两位作家都讲到了盲女、错位的爱以及收养等情节,但狄更斯更习惯以巧合、主流价值观以及喜气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