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芬奇(巴恩斯作品)
[英] 朱利安·巴恩斯
献给蕾切尔 第一部
她站在我们面前,没有讲稿,没有书本,也不紧张。讲台上只有她的手包。她四下看看,笑了笑,波澜不惊,开始讲起来。
“你们应该已经注意到,这门课叫‘文化与文明’。不要被吓到,我不会用饼状图来砸你们,也不会填鸭子一样喂你们史实,那只会让你们脑满肠肥,对健康没好处。下周我会给你们一份阅读书目,看不看随你们,反正不看不会减分,看了也不会加分。我会把你们当成年人教,当然,你们是成年人。希腊人说得好,最好的教育方法就是教学相长,可我不是什么苏格拉底,你们也不是一屋子柏拉图们—如果‘们’是正确的复数形式。好了,话是这么说,我们还是会展开对话。还有,既然你们也不是小学生了,别指望我给你们灌鸡汤,光说漂亮话。对你们有些人,我可能不是什么好老师,大概率不合你们脾胃,也和你们的脑子不相通。丑话说前头,对有些人,很可能就是这样。当然,我希望你们能对这门课产生兴趣,乐在其中,我指的是真正的乐趣,严肃的乐趣。乐趣和严肃并不冲突。我也希望你们能用严谨回报我,天马行空在这里行不通。我叫伊丽莎白·芬奇。谢谢。”
说完,她又笑了笑。
没人做笔记。我们盯着她,有些人心生敬畏,少数几个搞不清状况,剩下的,几乎已经爱上了她。
我不记得第一堂课她教了些什么。但我隐隐约约知道,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来对了地方。
让我们从最基本的事情讲起吧:她的打扮。她总是穿粗革皮鞋,冬天是黑色的,春秋天是褐色麂皮,搭配着长筒袜或连裤袜,你永远不可能看见伊丽莎白·芬奇光着腿(当然你也想象不出来她会穿沙滩装)。裙子的长度都刚刚过膝盖,她抵制一年一度的裙长暴政。说起来,她似乎在好些年前就已经确定自己的造型了。目前仍可谓时尚;到下个十年,或许就可以说是复古风,或年代感了。夏天她会穿百褶裙,通常是海军蓝,冬天是花呢裙。有时候,她会穿格子呢或苏格兰风格的短裙,用一枚大大的银色安全扣(毫无疑问,苏格兰会有个专门的词儿来形容它)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