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白
刘瑛
文前
童年片段藏于偶然小事,
在某个维度以乡音反复述说。
——致故乡及亲人 碎碎杂记是为序
一辈子遇到的很多人,静坐时,来了,听到喧嚣,走了,没有理由。而有些人永永远远驻留记忆深深处,每个句子,每一举手投足,都有他们的痕迹。
那些永永远远如影随形的,是亲人,是我的故乡。
偶然读到一首诗,单纯地打印在一张A4纸上,孤零零挂于展厅廊柱,其中几行“我的爱狭隘、偏执,像针尖上的蜂蜜/假如有一天我再不能继续下去/我会只爱我的亲人——这逐渐缩小的过程/耗尽了我的青春和悲悯”,直击乡思。
那份坚决,是我寻遍所有词汇也无法概述的。湖南,株洲,竹溪,谷雨山风来袭。
竹溪乡里所谓讲白(发音gong ba),有点古意,类同于普通话的讲故事,但所囊括的范围似乎更深广,劳作之余说书、扯闲谈、吹牛皮,都可称讲白,纯属虚构,切勿对号入座。此篇讲白也不全是竹溪的人与事,现实与记忆、梦呓般重叠成文学里的故乡。株洲古属潭州,湘潭方言是她的发音母体,写作时重温熟悉的乡音,这音韵带我梭巡于阡陌老屋、城市厂房。漂泊多年,故园将芜借字而归。
土地最诚实,她有呼吸,包容亿万微小生物。乡音也是,有情义的烟火气,不加修饰,让人自然而然想起家里长辈,生发无限眷念。从故土衍生出来的每个人,带着独属于那片土地的基因,生长到一定时候,有些去意已久之人被未知的远方勾引,像蒲公英一样撑开自己那把小伞,急切地顺着刮过来的第一阵风,匆忙告别故土亲人,踏上旅程。而留在原地的大多数,不是错过了那阵风,就是压根没想过挪窝,考学、招工都不能动摇生长于斯的意念,像祖辈一样一如既往地过下去,将生命板结在故土上,跟山水、田地连在一起,生生不息。
游历过山重水复,其实你一直是故土的那一份子,画布的底色早已打好,后来的增减也无非是添了点什么、删除点什么。
归乡之路不是里程可计量的距离,存在过的人和事,像水一样流逝,倏忽间不见踪影。房屋、学校,熟悉的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