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妈妈打来电话

陆源
昨晚,妈妈打来电话 一 昨晚,妈妈打来电话,说这几日阿姆身体状况很不好。当时我耳机里正在播放一首纯音乐,名为《她们》,心中浮现的第一个词汇是:陈家姊妹。大姨母四月份刚入葬。如今长姐已逝,八十一岁的陈家二姐,我亲爱的阿姆,身体也每况愈下。实际上,妈妈在电话里进一步说明,相较于身体,阿姆首先是精神衰弱下去,丧失了让身体恢复健康的意志,而这一点最为关键,老人步向生命终点的转角处往往如此。阿姆一生未婚,我从小在她家长大。读大学时,寒暑假回家乡,我也更喜欢住阿姆家,而不是住自己家,似乎我家并非我家,而阿姆家才是我家。妈妈说,她这个星期一直奔波,去给阿姆煮三餐,因为护工做的东西她不喜欢吃,不动筷子。妈妈说,她晚上七点才回到家,给爸爸弄晚饭,几天下来,实在跑不动了,打算安排阿姆先住院。观察科?健康科?消费科?我没听真切。妈妈谙熟涉及医院和诸多病症的各色名词。表姐夫是市里著名的胸外科大夫,但妈妈说,这一次,用不着你表姐夫出马,他极忙,分身乏术。甚至也不用我哥哥出马,她的宝贝大儿子人到中年,不能太累,同样人到中年的小儿子远在北京。对了,你阿黎表哥也不用出马,你两个表姐也不用出马,你们这些在阿姆家长大的男孩女孩,统统不用出马,反正小事一桩,反正妈妈熟悉入院出院的种种环节与流程,这既是工作经验,更是生活经验。妈妈帮同事办手续,帮朋友办手续,帮亲戚办手续,帮自己办手续,她多年往返于途。妈妈请医生开动超声波仪器,将肾结石震碎,再自己打车回家,反正小事一桩,反正丈夫、儿子统统是废物。作为陈家小女,陈氏大家族中年纪最小的女性,妈妈在一代人之中拥有最丰富的生死见闻,大大丰富于她自己的父亲母亲,丰富于她已逝的兄长和大家姐,也将丰富于自己的二姐,我阿姆。妈妈是陈家小女,她不得不习惯于目睹自己的长辈和同辈哥哥姊姊一个接一个凋零,先她而去。 我时常想到小说《恰似水之于巧克力》的开篇场景,想到书中那个美食层出不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