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楼学短合集5:毋相忘

锺叔河
序 汪剑 “奉谨以琅玕一致问春君,幸毋相忘。”这是写在二十世纪初西域流沙中发掘出的汉代竹简上的一封短信。时间过去了两千年,奉和春君二人的躯体早已化为尘土;“幸毋相忘”这句沉甸甸的牵挂,却恐怕再过去两千年,仍会重击读到它的人的心灵,正如此刻的你我。 眼下的世纪,丰富得甚至过于拥堵。我们借助手机和网络,不断与识与不识的人交流;甚至可以借助人工智能写信、问候、表达……在语言文字中塑造一个“更好”的自己。但如果能认真想想,回看已经遗落身后的时光,远眺无法到达的未来,两千年以后,我们能留下些什么?面对这个倏忽更迭的时代,我们该如何来铭刻所思,记取日常,表达情感,互致问候,给不想彼此遗忘的人留下怎样的词句与回忆? 读着《念楼学短合集》中这些千年以来始终触动和照耀着人们,未来也仍会继续这样的短小文字,我想,我们应该会有一个更好一些、更明白一些的答案。 二〇二三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于上海。 自序五 [原为2004年安徽教育出版社《学其短》自序] “学其短”提倡短,好像只从文章的长短着眼,原来有的人便把它看成古文短篇的今译选本了。这当然也不算错,因为我“读”和我“曰”的,本都是我所喜欢,愿意与别人共欣赏;但我更愿意做的是,将其拿来作“由头”,写我自己的文章。正所谓借古人的酒杯,浇胸间的垒块,这大概也还属于“夫人情所不能止者,圣人弗禁”的范围吧! 当然,既名“学其短”,对“学”的对象必须尊重,力求不读错或少读错;不过将“贬谪”释读为“下放”的情形恐仍难免。虽然有好心的人提醒,贬谪是专制帝王惩罚臣下的恶行,下放是人民政府培养人才的德政,不宜相提并论。但在我看来,二者都是一个人从“上头”往“下头”走,从中心往边缘挪;不同者只是从前圣命难为,不敢不“钦此钦遵”克期上路,后来则有锣鼓相送,还给戴上了大红花,仅此而已。何况这又是在写文章不是办公事,于是兴之所至,笔亦随之,也就顾不得太多了。 公元二千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