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尔赫斯谈话录
[阿根廷] 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 著 [美] 理查德·伯金 编
引言
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在美国初为人知时,往往被描写成幽灵似的人物,尽管具有令人生畏的才智,但沉湎于阅读,仿佛缺少正常人的欲望和个性特点。评论家似乎把博尔赫斯的文学主题——身份的虚构本质和存在的梦幻性质——都归因于博尔赫斯本人。举例说,博尔赫斯《自选集》(一九七〇年)的后记部分收录了博尔赫斯的译者之间有趣的往来信件,他们在信中公开地(也许半开玩笑地)揣摩是不是真有“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这样一个人,对博尔赫斯的评论正如博尔赫斯在评论莎士比亚时所说的那样,“他既是每一个人,又谁都不是”。
有关博尔赫斯的这类揣摩在当时并不罕见,使我们不由得想起,在崇拜他的读者心目中,他给人的最初印象有多么深刻。但是采访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的人马上就会打消这种想法。他们看到的是一个非常真实的热诚而坦率的人,一个谦逊的老派绅士,颇有顽皮的幽默感:简而言之,一个具有多半不合潮流的强烈信念的与众不同的人物。
他的观点坚定不移,表达观点时情绪总是十分激昂,这并不令人惊讶,因为博尔赫斯在英语世界开始受到广泛采访时,年纪已经六十开外,性格已经充分形成。事实上,收在这个集子里的访谈表明,他的观点和态度在他生命最后的二十年中(一九六六年至一九八六年)惊人地一致。博尔赫斯一再表明他喜爱英国文学和北美文学,尤其喜爱斯蒂文森、吉卜林、萧伯纳、威尔斯、康拉德、切斯特顿、德·昆西、爱伦·坡、爱默生、马克·吐温、惠特曼及弗罗斯特等作家。博尔赫斯还一再强调他喜爱清新凝练的文笔,对短篇小说的爱好大于长篇小说,他对过度分析的文学评论,对庇隆和反犹主义有强烈反感。他认为短篇小说、诗歌和散文之间的差异是微不足道的,文学的最高宗旨是享受;他不相信来世之说,他欢迎死亡,惧怕永生;他认为时间是哲学的中心问题,他儿时在父亲书房里阅读的书籍对他产生了根本性的影响;他对家人、青年时代的朋友以及祖国的爱是恒久的,虽然他同他的祖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