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结
[法] 弗朗索瓦·莫里亚克
第一部分
这个与家人为敌之人,这颗裹挟着仇恨与吝啬的心,尽管十分可耻,我仍渴望他能得到您的同情,牵动您的心绪。他的一生阴郁黯淡,纵使眼前偶现一线光明,几欲被点亮,阴暗的情绪仍会悄然将其焚尽。正是这些情绪……但首先要归咎于那些庸俗的基督教徒,他们时刻窥伺着他,却也因他而苦不堪言。世上有多少人因厌恶这样的背德之人而歪曲真理,经由他们之手,真理早已黯然失色。
不,这个悭吝人钟爱的并非身外之物,这个疯子寤寐求之的也并非报仇雪恨。若您有力量和勇气倾听这段被死神打断的临终自白,对于他内心深处的真正所求,定能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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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保险箱里的一堆证券上面发现这封信的时候,你必定大吃一惊。我本应把它交给公证人,让他在我死后再交于你,要不然就把它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这样做也许更好。可若是这么做了,在我尸骨未寒之际,孩子们就会迫不及待地撬开这个抽屉。这封信在我脑海中已反复推敲多年。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我想象着它被放在保险箱的隔板上:一个空荡荡的保险箱,一目了然,除了这封信,里面一无所有。这就是我筹谋了半个世纪的报复。放心吧,当然眼下你已宽心,因为证券都在这儿。我仿佛能听到你刚从银行回来,就在门廊处迫不及待地呼喊。是的,我仿若听到你的声音穿透丧期的黑纱,朝着孩子们而去:“证券都在这儿呢!”
可它们差点儿就不在了,我早已采取行动。只要我愿意,除去这栋宅邸和一些地皮,你们将一无所获。有生之年我能放下仇恨,算你们走运。长久以来,我觉得恨意是我身上最澎湃的情感。可今时今日,这种感觉已然沉没。我老了,很难想象不久前我还是个恼羞成怒的病人,那时的我彻夜难眠,不是为了酝酿如何复仇(这颗复仇的“定时炸弹”已被精准埋下,对此我颇为自得),而是想方设法从中汲取快乐。我也曾想活着见证你们从银行归家的嘴脸,此中关键在于不能过早授权你们打开保险箱。只有在恰到好处的时间点,才能让我享用最后的生趣——听到你们绝望地诘问:“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