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约稿 那天北京下了点雪，不大，像试探性地落在人间，又被屋檐轻轻接住。 黎晏靠在中华医学会编辑部六层会议室的落地窗边，手里转着一根还没拆完的棒棒糖。焦糖味道从指尖的包装纸上弥散出来，不甜，只有一股淡淡的、像旧课本边缘泛黄的味道。 她今天穿深蓝呢子大衣，雪白高领毛衣把脖颈包得严丝合缝。头发扎得利落，眼尾没化妆，整个人站在窗前，像一根冷静的引线。 iPad上摊着一份打印好的论文，《基于结构式特征的癌症通路干预》。作者：纪承烨，北大基础医学院，博士在读。 她把那页纸又翻了一遍。 不是为了学术评价。她只是想确认一句话的断句习惯、变量命名逻辑、以及他用了几个“假如”和“但”。 屋外天色近灰，落雪细得像无声的信息。 她在这份稿子上停了三分钟，像是从记忆里调出一个旧场景。 一年前的冬天，她在北大的南楼听过一场讲座，是纪承烨讲的。当时教室里灯坏了一盏，投影模糊，后台干扰多，他讲得极慢，每换一页都要先确认数据图加载是否完成。 她当时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没带纸笔，身边人刷手机，她却听得很静。 他讲“结构模型对伦理判断的压缩干扰”，语言克制，思路太稳，像压缩过的算法公式。没有修辞，也没有语气助词，只靠着逻辑推进。但讲到最后三分钟时，他忽然停了半拍，说了一句： “人类的判断，不是对错，是能不能承受延迟。” 那句话，她记了下来。 会议室门开了。助理探头：“黎老师，封面选题那篇伦理稿还空着。” “那就这位。”黎晏把打印稿递过去，语气平缓，“纪承烨，北大。” 助理翻了翻页面：“我们之前没合作过。” “所以，我知道你暂时联系不上他的。但号码我有。”她起身拿外套，“我来打。” 电话拨出时，晚上十点四十分。 她没特意挑这个点，只是白天不方便说话，晚上人比较软。 对面响了三声接起，是那种理工科典型的声音——干净，稍带疲倦。 “您好？”他先出声。 “纪博士您好，我是黎晏，中华医学会人文专刊这边的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