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告别

[哥伦比亚] 罗德里戈·加西亚
献给我的弟弟 第一部分 于是他向栗树走去,心里想着马戏团。小便的同时,他仍努力想着马戏团,却已经失去记忆。他像只小鸡一样把头缩到双肩里,额头抵上树干便一动不动了。家里人毫无察觉,直到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桑塔索菲亚·德拉·彼达去后院倒垃圾,忽然发现秃鹫正纷纷从天而降。 ——《百年孤独》 1 我和弟弟还是孩子的时候,父亲曾让我们承诺和他一起度过二〇〇〇年的新年前夕。在我们少年时期,他又好几次提起这个承诺,那种执拗让我心中不悦。最终我理解了父亲,他是希望自己能够活到那一天。二十世纪行将结束时,他七十二岁,而我四十岁。年少时这个里程碑对我来说遥不可及。我和弟弟成年后,这个承诺很少被提起,但事实上我们确实共度了千禧年的新年前夕,在父亲最喜欢的城市卡塔赫纳。“我们约定好的,你和我。”父亲有些难为情地说,或许也因为自己的坚持有些尴尬。“没错。”我回答说,从那以后我们没有再提过此事。他又活了十五年。 他年近七十岁时,我曾问他夜晚熄灯后都想些什么。“我想,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随即他又微笑看补充,“不过还有点时间。不必太过忧虑。”他的乐观是真诚的,并非只是想安慰我。“某天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老了。如此而已,没有任何征兆。这感觉让人喘不上气来,”他又说道,“多年前我听人说过,作家一生中会有这样一个时刻来临,就是再也不能写长篇小说了。头脑再也不能容纳那样一座高楼大厦,再也无法驰骋于长篇小说那片欺骗的土地上了。果真如此。我已经感觉到了。从今以后只能写篇幅短小的作品了。” 他八十岁时,我问他感觉怎么样。 “八十岁的风景是动人的,真的。尽头就要到了。” “你害怕吗?” “我感到无限悲伤。” 如今,回想起那些时刻,我都感怀于他的坦诚,尤其是面对那样残酷的问题。 2 二〇一四年三月一个周中的早晨,我打电话给母亲,她告诉我父亲已经因为感冒卧床两天了。这对他来说是很正常的事,但她确信这一次非比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