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芭雅嘎下了个蛋

[荷] 杜布拉夫卡·乌格雷西奇
图片 图片 图片 一开始你看不见她们 一开始你看不见她们。然后忽然之间,任一细节就像迷途的老鼠一样攫取了你的注意:老式女士提包,从腿上滑下、堆在肿胀脚踝旁的长袜,手上的钩针手套,头上的过时小帽,灰白稀疏、泛着蓝紫色光泽的头发。蓝紫调头发的主人像机械狗一样转动着她的头,露出苍白的微笑…… 是的,一开始她们是不可见的。她们掠过你,如同一团阴影。她们啄着面前的空气,嗒嗒嗒,在沥青路上挪着老鼠般的小碎步,身后拖着推车,身前撑着助步器,周围是一堆莫名其妙的口袋和背包,活像是仍披挂着全副战斗武装的逃兵。其中几个身体尚好的,穿着低胸夏裙,搭着一条婀娜的羽毛披肩,套着满是蛀洞的阿斯特拉罕羔羊皮大衣,脸上的妆糊成一团(话说回来,要是只能从眼镜片后面费劲地看见自己的脸,谁又能把妆化好呢?!)。 她们从你身边滚过,如同一堆干瘪的苹果。她们低着头喃喃自语,与无形的对象交谈,就像美洲印第安人和幽灵交流。她们出现在公交、电车和地铁上,犹如被人落下的行李;她们睡了过去,头垂到胸口;或是呆呆地环顾四周,想弄清楚在哪一站下,要不要下。有时你在养老院门口驻足片刻(片刻就好),透过玻璃墙观察她们:她们坐在桌边,手指轻抚过吃剩的面包屑,就像轻抚过一页盲文,向人传递晦涩难解的信息。 甜蜜可爱的小老太太。一开始你看不见她们。然后她们突然出现了,在电车上,在邮局里,在商店里,在诊室里,在大街上,这边一个,那边又有一个,接着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怎么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个?!你的目光从一处细节缓缓移到另一处:过紧的鞋子里肿胀如甜甜圈的双脚,手肘内侧松垂的皮肤,坑坑洼洼的指甲,皮肤上凸起的一道道毛细血管。你仔细观察她们的皮肤:是精心养护的,还是疏于打理的。你注意到灰色的裙子,还有领口(很脏!)带绣花的白衬衫。衬衫已经磨得很薄,洗得发灰了。扣子扣错了,她想解,却怎么也解不开。她的手指僵硬,骨骼也老化了,变得轻盈、中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