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同传
日月•黄
第一章:命运的阴影
母亲临终前,依旧没有弄明白,为什么外婆把乙肝传给了她,她又把乙肝传给了我和弟弟。她总是固执地说,乙肝是“遗传”的。每当这时,我都会轻声纠正:“妈,乙肝不是遗传的,是传染的。”但她只是摇头,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内心的愧疚。
我的母亲,一个从山村走出来的女人,十六年前,她紧握着皱巴巴的车票,跟随做泥水匠的丈夫来到城里。他们蜗居在工地的木板房里,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水泥渍。那些年,母亲能扛起一袋水泥在脚手架间穿梭,汗湿的碎发紧贴在她那被阳光晒成小麦色的脸颊上。每当一天的工作结束,她就蹲在搅拌机旁,借着昏黄的灯光,小心翼翼地记下当天的收入:三十九块五毛。
几年后,父亲从泥水匠当起了包工头,母亲也脱下沾满尘土的工装,套上了厚重的围裙。她常常回忆,小时候家境贫穷,外婆总是将腊肉切成薄片,悄悄地藏在舅舅的饭碗里。如今,每当外婆按响我们家的门铃,我总能捕捉到母亲脸上那复杂而苦涩的表情——那些沾着山间晨露的青菜、裹着泥巴的土豆,还有半袋皱巴巴的红薯,被外婆视若珍宝地堆在玄关,而舅舅家收到的则是用牛皮纸包裹的腊猪腿和满满一篮子的鸡鸭蛋。
“你舅家房贷压力大。”外婆说这话时,总喜欢用干枯如柴的手抚摸着弟弟新买的衣服。
“弟是家里的根,不用找理由,妈,”母亲带着一丝抱怨,“我是嫁出门的女。”
外婆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她坐在沙发上,仿佛在自言自语:“娃娃们上学费钱。”
我和弟弟是双胞胎,人们口中的“龙凤胎”。我比他早几分钟来到这个世界,却因此背负上了“姐姐”这一沉甸甸的称号。小时候,我们形影不离,像两株紧紧缠绕生长的藤蔓。然而,母亲的目光,总是更多地停留在弟弟身上。
“弟弟小,姐姐应该让着弟弟。”这句话成了我童年挥之不去的咒语。无论对错,挨骂挨打的总是我。记得有一次,我试图从弟弟碗里夹走一块红烧肉,他的哭声立刻引来了母亲。她手持木棍,边责骂边追打我,而弟弟则跟在后面,幸灾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