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的火

郭爽
在不确定的、焦虑的年代,诗人W. H. 奥登写出由爱与尘土所构成的人的祈愿:“但愿……被同样的否定和绝望/所困扰的我,能呈现/一支肯定的火焰。” 也有另一支须确信的火焰。刘易斯·卡罗尔让爱丽丝梦见红棋国王,而国王也正在梦见爱丽丝,有人告诉爱丽丝,国王一旦梦醒,她将如一支蜡烛那样“呼”的一声熄灭,因为她不过是她梦中的红棋国王的一个梦罢了。 ——题记 九重葛 袁园遇见章美玲,是大年廿八晚六点。腊月间天黑得早,院子里的人和树被夜色掩盖了。袁园也就没看见站在九重葛阴影下的章美玲。 章美玲倒是早就看见了袁园。路的尽头响起行李箱拖动的声音。轱辘辘的声响带出一张白而细致的脸,映照在橘色路灯里。尽头一扇大门,琉璃瓦盖下四根印度红大理石方柱,柱子间夹着保安室。袁园冲保安室方向点了点头,迎着橘色路灯和九重葛填满的道路往院子深处来。 行李箱轱辘轱辘地从身边擦过后,章美玲开口喊:“袁园!”两人定睛对视,袁园喊:“章阿姨!”顿了两秒又说:“你,怎么在这里?” 二楼人家亮着灯,窗户紧闭。章美玲疑心那似有似无的一声“呜”,是狗挨了打,或被掩了口鼻。她不能就这样走掉。但杵在这里太久,寒气一点点渗进手脚,又动摇了她的意志。 错就错在心软。心一软,解了宽宽脖子上的绳扣,狗儿蹬着腿就跑走了。章美玲原先觉得,宽宽跑不远。小公狗围着母狗的屁股打转转,转够了,或者被大狗踹了咬了,又会哼哼着跑回来。宽宽还小。可是这天,章美玲在院子里走了好几个来回,宽宽也没有出现。她认得宽宽跟着的那条母狗。雪纳瑞,纯不纯不好说。平常总被那家女儿抱在怀里,似乎爱惜金贵,很少下地。天冷了后,雪纳瑞穿羽绒服,一天一个颜色,下了不少本。宽宽追过去的时候,雪纳瑞在上楼梯,后腿和屁股亮着。宽宽嗅着雪纳瑞屁股跟随,步子踩得温柔。章美玲的手机响个不停,微信群里估计又在抢红包,她就掏手机出来,手指头又干又僵,在屏幕上划了半天才打开。抢了几个,她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