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
[挪] 尤·奈斯博
日头要变为黑暗,
月亮要变为血,
这都在耶和华大而可畏的日子未到以前。
——《约珥书2:31》 序章
“奥斯陆。”那人说着,将那杯威士忌举到嘴边。
“那就是你最爱的地方?”露西尔问。
他目视前方,似乎仔细思考了答案,这才点头。她趁他喝酒的时候打量他的模样。他的个子很高,就算坐在旁边的吧台凳上,他还是比她高上不少。比起七十二岁的她,他至少要年轻十岁,或许是二十岁——在酒精的影响下很难判断。他的脸和身体似乎是用木头雕刻而成的,瘦削、纯粹又刚硬。
他肤色苍白,鼻子上清晰可见细密的蓝色血管,再加上双眼充血,虹膜的颜色像是褪色丹宁布,都足以显示他曾过得很苦。狠狠酗酒。狠狠坠落。或许也狠狠爱过,因为在他成为造物酒吧常客的一个月里,她瞥见过他眼里的痛苦。就像一条落败的狗,被踢出狗群,永远在吧台尾部形单影只。旁边是机械牛“野马”,那是本,也就是酒吧老板,从那部大烂片《都市牛郎》的布景里拿来的。他曾是剧组的道具管理员。它在提醒人们,洛杉矶不是建立在什么电影业的成功之上的城市,而是人为过错与金融失败构成的垃圾堆。这里超过百分之八十的电影都彻底拍砸了,也赔了本。这座城市里无家可归的人是全美最多的,其居住密度堪比孟买。交通堵塞正在缓慢掐灭这座城市的生机,但街头犯罪、毒品和暴力也许能抢先一步办到。但太阳还在照耀大地。是的,那盏该死的加利福尼亚牙医灯从来没有关上的时候,只会无情地放射光芒,让这座虚假城市的廉价珠宝像真正的钻石、真正的成功故事那样闪闪发光。要是他们知道真相该多好。她——露西尔——就知道真相,因为她曾经身临其境,曾经站在舞台上。以及后台上。
坐在她旁边的这个男人肯定没上过舞台,她一眼就能分辨出圈内人。但他也不像是那种会用钦佩、期待或者羡慕的眼光看着舞台的人。他看起来更像是完全不关心的那一类,是有自己的事要忙的人。也许是位音乐家?弗兰克·扎帕那类的人,在月桂谷这边的地下室里创作自己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