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一 他回到家了。晚上十点。每当星期四，他的书店总要到九点才关门。九点半，他放下橱窗和大门前的栅栏，会走上半个小时的路穿过那座公园，虽然比穿过街道花费的时间长，但在度过漫长的一天之后他感觉那样惬意舒畅。公园里野草丛生，玫瑰花坛上长满了常春藤，女贞树篱尚未被修剪过。可是空气里味道不错，可以闻到杜鹃花或者丁香花的馨香，菩提树或者臭椿、修剪过的青草或者湿润的泥土的味道。无论是炎炎夏日还是隆冬时节，也不管是艳阳高照还是雨雪交加，他都走这一条路。等回到家里，他这一天的不快和不安也就消失了。 他和妻子住在多层楼的二楼，这是一座具有青春艺术风格的建筑。这个公寓房数十年前购买时很便宜，如今值不少钱，可以用作他们的养老保障了。宽阔的楼梯，弓形的楼梯扶手，石膏花纹，一位裸体美女，她的长发伴随着楼梯一层一层地向上扬起——他喜欢走进大楼，登上楼梯，打开花色玻璃房门，即便他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碧尔吉特的外套掉落在过道的地上，两袋食品杂货倒在地上。客厅的门敞开着。碧尔吉特的电脑和她喜欢盖在身上的羊毛毯一样，从长沙发滑落到了地板上。葡萄酒瓶旁边，那只酒杯翻倒了，红酒滴在了地毯上。一只鞋子扔在门口，另一只鞋子扔在瓷砖壁炉旁。就像她习惯的那样，碧尔吉特很可能硬生生地从脚上扯下那双鞋子，随便扔到哪儿算哪儿。 他把大衣挂到衣橱里，将鞋子放在抽屉柜旁边，然后走进客厅。现在他看到郁金香花瓶也翻倒了，碎片和枯萎的花朵漂浮在门旁的一摊水里。他从客厅走进厨房。微波炉旁边有一包鸡肉米饭的空盒子，水槽里放着碧尔吉特吃过的半满盘子以及两个人用过的早餐餐具。如果换作他来收拾，他一定会把所有的东西擦干净、洗干净、清理干净。 他站在那里，感觉肚中和手上都有怒气。可这是一种疲惫至极的怒气。他经常让怒气来来去去。他该怎么办？如果第二天早上他怒气冲冲地面对碧尔吉特，她就会面带羞耻地、固执地看着他，然后转过目光，要求别再打扰她…